回母亲那边禀报过一声之后，江晚回马车里安生等着。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左右，前面的马车终于又转动车轮，马蹄哒哒的一路飞驰。
江家的马车跟在后头也动了起来，不过依旧走得稳当缓慢，所以很快就被秦家的马车给甩没了影子。
秦家大夫人王氏，一身素服老气横秋的端坐于马车之中，右手中的佛珠慢悠悠的拨动着。
“那野种有什么好打交道的，莫要平白无故辱没了你自己清贵的身份。”
大概是嫁过来三月有余便守了寡的原因，昔日娇美的世家女郎，如今也生生熬成了个刻薄怨妇。
“母亲还是慎言的好。”
秦萧尘的语气也算不得热络，神色淡漠守礼，更不存在什么母慈子孝的温情。
“祖母为何让您来开福寺小住的因由，希望母亲日后能记在心中。若是再有下回，哪怕是儿子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你放肆！我是你嫡亲的生母，你竟敢如此不孝？”
王氏气的眼神阴郁狠戾。
“我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吗？旁人都可以说我恶毒心狠，唯独你不可以！”
“为了我？”
“当然是为了你！我是你亲娘，总不会有坏心吧？”
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出自于一片爱子之心，王氏吐出口的每一句都咬字极深。
“你爹那个狠心的，早早的便撇下咱们娘俩去了。我们孤儿寡母顶着长房嫡出的名头，为娘这些年在秦家过的有多么艰难，难道你看不见吗？
好不容易熬到你长成了，秦家嫡脉就你这么唯一的一个嫡嗣，日后那些庶房的哪个是你的对手？
偏偏又窜出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！”
能听出她那声音着实气恼的厉害。
“本来你三叔没有孩子，肯定会全心全意的帮扶你。但是他自己突然有了个孩子，又哪里还会把你给记挂在心上？我找人对付那野种，怎么就不是为了你好？
结果你这没良心的孩子，是一点也不能理解为娘的一片苦心。你祖母那般不念情份的将我撵到开福寺里来，当时你不帮我据理力争也就算了，现在竟然还要说些不孝的话来气我，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生儿子了？”
“我若真不是你亲生儿子就好了，你就看我还会不会在祖母面前苦苦哀求替你说情？
也别总是口口声声的都是为了我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。话说的越白，咱们这母子之情就越淡漠。适可而止吧母亲。”
秦萧尘讥讽的扯动着嘴角，其实有些话他真不想明说的。但是母亲现在着实是越来越健忘了，总是时不时就喜欢端着慈母的身份来骗她自己。何必呢？
“秦萧尘！”
王氏气的想一巴掌甩过去，最好是能把这冷心冷肺的儿子，他脸上所有的讥讽之色给全部甩干净。
“在呢，莫要这般恶声恶气，丝毫没有世家夫人的体面了。”
这小子皱眉厌恶的神情，简直跟那个狠心凉薄的男人如出一辙。叫王氏终于气不过的把手中念珠扔到了他身上。
“我为了你，年纪轻轻的便在秦家守寡。你不说孝顺我还这么气我，你这个不孝子！”
秦萧尘皱眉，身形未动的怼回去。
“为了我？现在又不是你要掐死我，来威胁三叔娶你的时候了？”
轰！
原本暴怒的王氏，此刻一片慌乱。
“你，你在胡说什么？哪里，何时曾有过这种事情？你竟然敢败坏亲生母亲的名声？”
“是不是胡说，大家心里都清楚。我也不是那种痴愚之辈，母亲何必白费心思的来诓骗于我？无用功的事情无需做。”
秦萧尘的情绪可真稳定，这点就特别像他亲爹。毕竟是作为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培养起来的掌家人，遇事不动声色几乎是他们打小练就的本事。
王氏多少也是了解自己儿子的，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是已经掌握了证据，于是收起狡辩顷刻间潸然泪下。
“尘哥儿，都是母亲那时年少气盛的错。我不该为了跟其他几房争权夺利，便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。但是儿子，娘心里肯定不是那么想的。我是为了让咱们母子在秦家过得更好一些，能安安稳稳的把你给拉扯大。你能理解娘的难处吗？”
“能。”
秦萧尘看看她，语气平静。
“我已听祖母细说过其中缘由，对于你的遭遇也深感同情。但是当初三叔代我父迎亲，娶你是为了冲喜这些事情你们王家也是知道的，否则凭外祖父四品郎中的身份，怎么可能攀上当时的秦相？
听说为了娶你，我祖父当年舍了一条粮道给你本家那边，才让你们这一支能成功认回三槐王氏。此言可有虚假？”
眼见着母亲哑口无言，这贵气的少年便叹了口气规劝道。
“本来世人大多数的时候，不过都是在做利益交换罢了。有的为权为利为名，有的为情为人为己。
既然选择了接受，那便该落子无悔。世家子女享受了家族富贵，那就莫要总想着什么也不付出。
富贵和良人，握住一边便是了。
世事难两全，望母亲自省。”
王氏嘴唇蠕动了好多下，却艰难的连一个反驳之词也吐不出来。她这冷情的儿子，跟那个早死的男人一般无二，冷静的让人心里发凉。
可是，她也觉得自己好委屈啊。
当初作为家里的嫡幼女，她也是受尽了家族的宠爱。做梦也想不到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好命格，便葬送了自己的幸福。
“可是，你父亲早亡了啊。我是秦三郎娶回来的秦家妇，为何不能跟他？当年我才17岁，秦家祠堂里的那块牌位便困住了我的一生。这多不公平啊……”
“这世上哪里来的公平？你虽然是嫡幼女出身，但是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不可能不教导你何为世家担当。你不是三叔娶回来的秦家妇，你是三叔替我父亲迎回来的秦家妇！”
秦萧尘叹息了一声。
“这么多年三叔独居开府，未尝没有想与我们母子划清界限的缘故。更何况当初他与许家明珠的那些爱恨纠葛，连我这个小辈多年之后都有所耳闻，娘你会不知道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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