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父今日可还好，听闻宫中也来人了，想来是差不多了吧？”
管家跟着中书令，对着二姑娘也是不冷不热的。
可眼下，对方飞上枝头当凤凰，一朝成了太子妃。
虽然依他们老爷的身份地位，还轮不到去奉承这么个小辈。
可人老了，说没就没了，为了以后和名节，管家自然也是多有客气的。
一提到老太爷，眼眶立刻就湿了，拿着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。
便叹息着摇摇头，脸上也满是愁容。
“二姑娘挂念了，只是还是老样子，老太爷平日身子也是硬朗，突如其来一场病，就如排山倒，拦也拦不住。”
“唉！还是同往常一般，虽是对外界能有些反应，可睁不开眼睛，也无法说话！”
管家说着，鼻尖都是有些通红的样子，看起来也十分无助可怜。
可这在连皎心里，也是毫无任何波澜，只为了装装样子。
也是十分柔弱的拿着方帕，捂着鼻尖，装模作样了一番。
在抬起眼时，却无半点泪意。
“天菩萨保佑，祖父一向为善，为官两袖清风，为民也是恪守克己，天老爷绝对不会苛待他！”
我们家在老宅这么多年，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。
如今看着二姑娘这样，眼神也是有些发沉的。
不求能为他们老太爷痛痛快快哭一场，但也好在，不要如此矫揉做作。
老太爷虽没去了，可对方穿着一身粉红过来，如此也不怕冲撞了老太爷。
可到底，人家现在身份不一般，哪怕今日穿了一身正红。
在他们老太爷床前吃着果子，看着戏本，也不好再过分苛责。
所幸也只点了点头，丝毫都没再说将对方请进去的话。
这就让连皎眉毛一皱，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。
她今日过来是为了聊表孝心，而不是和一个下贱奴才，在门口趋炎附势。
将手中方帕，捏着兰花指塞给了一旁伺候的侍女，连皎眼中便多有了些算计和打量。
“祖父如今受了如此折磨，我这做孙女的，心里实在不畅快，还请管家体谅我对祖父的一片孝心。”
“日后我就住在老宅，等祖父醒了我再离去。”
说完这话，连皎嘴角还微微勾起一抹淡笑。
可又很快被压了下来，如今连南不在，一切便就好拿捏多了。
老爷子自小就不喜欢她，甚至对她多有无视。
可如今，在他病重之时，最疼爱的孙女，也不知在哪个阴曹地府待着。
也就只有她，高高在上的太子妃，肯自降身价去伺候这么一个老头子。
对方醒来，恐怕都得感动流涕。
觉得自己眼瞎看错了人，日后即使不能死，还占着中书令的位置。
可是对太子的帮衬，定是更多的。
想到这里，连皎将略有压迫的眼神放到管家身上。
可对方却未改丝毫，连腰背都不曾弓下过。
此刻的老管家，心里更是确定。
这二姑娘想照顾老太爷是假，另有目的也是真。
一时也是恨的牙痒痒，大姑娘对他们老太爷，那是真心的孝敬。
小时候只有一块方糖，即使自己不吃也得要给老太爷。
那双眼睛明汪汪的，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哪像二姑娘，心里想什么脸上都能表示出来。
可偏偏，却觉得自己演的极好，将所有人都糊弄住。
不好同对方撕破脸皮，管家也只能蹙着眉沉思了片刻。
这才有些不妥的摇了摇头，眼神里也多带有些为难。
“二姑娘，并非是老奴不想让你尽孝心，只是您如今是太子妃，若是传出，恐怕会对您的名声有损。”
“况且男女七岁便不同席，如今虽是有亲情血缘在，可到底您是姑娘，还得为这名声着想，老太爷也不想让自己的孙女多忧心。”
瞧着这老管家走路不利落，说起话来这也是句句有理。
让她这一时间，也不知该如何辩解。
若是放在平日里，没准她还就认下了。
可现在，对方明知她是太子妃，还敢拒绝她的要求，什么东西！
咬了咬牙，连皎的声音便愈发低沉，眼神也多带有些讽刺。
“管家这是什么意思？觉得我是个姑娘，不配伺候祖父？大姐姐在时，也同祖父吃喝玩乐。”
“那时未见得你说，七岁男女不同席，如今我这个唯一的孙女想要尽尽孝心，您就这般阻拦？”
“日后我嫁了人，在连家或许待的时间便越短，也不知那时还有没有和祖父同坐一起的机会，管家，是想要让我抱憾终身？”
见对方将这么一大口锅按在他的头顶，老管家眼神也是有些错愕的。
赶忙惶恐的低头，神情却多有些复杂。
如今二姑娘翅膀硬了，硬是要照顾老太爷，他自然不好将主家的人推出去。
可抱着什么心思，他现在也算估摸出来了。
左右就是为了孝这个字。
皇上是极为看重孝道，太子妃日夜照顾老太爷的消息。
这若传出去，满城的人谁不竖个大拇指。
可如此卑鄙心肠，面对一个病弱老人也未必有些太残忍了。
咬了咬牙，管家也只好客气的抬头，稍作思索，便先将此事压了下去。
“姑娘，您也知道老奴虽在连家时辰长，可不过也是个奴才，跟着老太爷已有几十年的风霜，他的脾气，想来你也是略有耳闻的。”
“老奴不好善做决定，不如等着老太爷醒了，老奴问过了，若他同意，您再留下？”
虽说还是为按照她心中所想而定，可连皎脸色到底还是好转许多。
矜贵的点了点头，便伸出手由侍女搀扶着向着院中走去。
看着这老宅一草一木，眼里也满是讽刺。
她只比连南小了两岁，可就这两岁，好像是有一道巨大鸿沟一样。
对方儿时可自由出入老宅，将这老宅里里外外逛个遍。
可她呢，每次都颤颤巍巍跟在母亲身后，还不得祖父欢喜！
等到这次，她熬的稍微憔悴些，让祖父知道谁才是真心念着他的。
到时，她要让老爷子像这前十几年亏欠她的，一一都还回来！
想到这里，连皎便瞪着脖子，硬是将眼中的不甘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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