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赶紧送县医院啊,不行就去省里,老大媳妇,回家把咱家存折带上,快。”

    沈宝仓两口子赶来的时候,人已经抬回卫生院了,除了洛清微昏迷不醒,其他人都是醒着的。衣服一扒到底,围着被子,喝姜汤呢。

    洛清微的衣服也都脱了,沈云和唐淑华在给搓身上,保持温度。

    于咏秋去知青点找知青借棉衣去了,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不能穿了,得给换一身干的。

    王成海和唐淑华都没法子,叫不醒人,冯宁进屋里先看一眼沈莲,发烧着,但人是清醒的,就是冻着了。再过来扒洛清微的眼皮,看着不好,马上张罗往大医院送。

   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,厂长和书记都过来了,才进了院子,就听到冯宁让儿媳妇回家取存折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去找车队,赶紧的让小李把吉普车开来,不去省里,往林场送,找老孟去,治病还得是老孟。”

    刘厂长是知道内情的人,对孟大夫的医术更是心中有数儿。

    屋里姑娘们没穿衣服,男领导不方便进去,到隔壁屋里宋成文和沈默待的屋里等消息。

    宋成文上半身没湿,夏梦因着挥手动起来,身上有热乎气儿,还没有沈莲冻得严重,都没发烧。

    沈默是下水救洛清微全身湿透的,仗着身体素质好,也没发烧,姜汤下肚,发发汗就没事儿了。围着被子,在炉子边上烤衣裳呢。

    算下来,就洛清微一个伤的严重。

    妇女主任这会儿抱着一套花棉袄进屋,“我闺女新做的棉衣裳,结婚要穿的,还没上身,先给换上吧。”

    她闺女没有洛清微高,还要胖几斤。棉袄套到洛清微身上,露着手脖脚脖,咣当着。

    好容易女同志们合力把衣裳给套上了,吉普车也来了,沈云和于咏秋两人合力把人抬上吉普车,她又跳上车跟着,交代冯宁,“妈,你在这儿看着小妹,我跟着过去照看洛大夫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一路上,车都快跑飞了,刘厂长亲自坐在副驾驶陪着,路上颠簸,洛清微又吐了一些水在身上,沈云抱着她,头朝下,时不时给拍拍背,怕水呛着。

    到了林场,人放到炕上,也别寒暄了,齐厂长只说,“老孟,快。小洛大夫落水了一直不醒。”

    孟大夫脑袋跟被砸了一下似的,懵了几秒,反应过来,二话不说,先救人。

    就是用针,催吐,把水都吐出去。

    用针的时候,药开出来,熬着。

    催完吐,再喂药,退烧。

    烧也退了,脉像也正常了,但人就是没醒。

    又在头上下针,还是跟植物人一样,一动不动的醒不过来。

    跟着熬了三天,厂长带着司机回去了,转天给送来一车粮食和菜,算是沈云留在这边照看洛清微的伙食。

    沈云一直没走,家里给林场打了电话,说沈莲已经没事,沈默也好了。她更安心的留下照顾洛清微。沈莲也急着过来,身子没养好,奶奶没放她出门。

    “孟大夫,洛大夫这是啥毛病啊?还能醒过来吗?”

    又一天的针扎完,老孟把完了脉,沈云就问呢。

    “人脑是很复杂的组织,昏迷不醒的原因也有很多,小洛的脉象看身体已经痊愈,为什么醒不过来,还要再试,我也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看一辈子病,他不是头一次遇到不明原因醒不过来的,有救过来的,十不占一。剩下的就是西医说的植物人状态,一躺就是一辈子。

    救过来的,无不是在72小时黄金时间内。针灸刺激是有效的方法。

    现在,三天已经过去了,他心里清楚,再醒过来的希望不大,但是他不肯放弃,宁可每天针灸这么刺激着,养他外甥女一辈子,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。

    十天过去了,洛清微还没有要醒的迹象,所有人心里都觉得,这怕是醒不过来了。

    沈莲好利索了,过来跟着沈云一起照顾着,每天给擦洗,翻身,头发梳得立立整整,人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每天早中晚三次按照老孟教的法子给按压穴位,保持身体机能,不让肌肉萎缩了。

    照顾得特别细致。

    有空时,俩人就看医书,不懂的问老孟。

    守着最好的大国手,她们享受的是最顶的师资。

    谁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。

    农场有人提过,洛清微这状态,是不是该送到疗养院,或是干脆送回京城,知青有政策,可以病退的,她这样的重大疾病,是可以回城治病的。

    被刘厂长给否了,只说是京城里也没有大夫比老孟医术更好的,就在老孟的医务室养着吧。

    林场的雷厂长也没二话。谁也不跟老孟提送走洛清微的事儿。

    沈莲和夏梦打起来的原因也清楚了。

    沈莲在岸上折柳条,夏梦和宋成文俩人在河沟里氽鱼,俩人没看到沈莲,聊天的时候,夏梦说沈默在追洛清微,沈家一大家子拍洛清微马屁,溜须着想把儿媳妇哄进家门什么的。还说洛清微不像她,处对象只看人,不看门弟。洛清微看不上沈家的农村户口,人家是城里的大小姐,沈家人注定了白忙一场。

    沈莲一时气愤,出来骂夏梦,夏梦说她偷听别人说话,俩人就打起来了。沈莲上去要打夏梦,宋成文拦着,但又不能近身拦,夏梦往河中间躲,沈莲追着要撕了她的嘴,就这么你推我搡的走到里面去了,河中间没冻实,人掉下去的。

    病好了之后,沈莲说夏梦造谣,夏梦反告沈莲动手打人,宋成文也站在夏梦一边说是沈莲先动的手。

    这事闹到最后,沈莲是没怎么着,她是村里的人,不归农场管。人家是为了自家名声跟夏梦干的仗,村里能说她啥?生产队长把人教育两句就算了。

    夏梦肯定是要处置的,原本农场班子会上议的是,把她下放到农场在蒙东的一个点儿,那里有一片地,专门种土豆,只有几十个人,远离城市,到最近的镇上,坐火车得走几个小时。常年不见生人。

    定下来之后,还没有通知下去,夏梦给知青办交了结婚申请,要跟宋成文结婚。

    她过了二十岁,到了法定结婚年龄,宋成文二十三,也够年纪。人家要结婚,婚姻自由,知青办没法拦着不让结。批了结婚申请后,宋家找了关系,县剧团点名要借调夏梦做演员。

    农场是农林部直管,不归县城管。但是,就在人家地盘上,为了一个知青,不给县里面子?可能吗?

    调吧。

    调令下来第二天,俩人就办了婚礼,然后,宋成文去拖拉机厂当司机,夏梦到剧团做演员,人家两口子进城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,洛清微已经昏迷了超过一个月,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。

    原本早该回部队的沈默,跟部队上打了结婚报告,不知道怎么说的,部队上又给了一个月的假,他要跟洛清微结婚,把人接回家里照看。

    这也是沈家人集体做的决定。

    洛清微帮了他们家的大忙,又是沈莲的救命恩人,他家照顾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别的身份都不合适,儿媳妇的话,就没问题了。

    沈云沈莲不可能一直待在老孟的医务室照看洛清微,老孟一个大男人,再是大夫吧,也没法照看,又不能公开俩人的甥舅关系。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沈默的申请送到农场,刘厂长亲自过来跟老孟商量的时候,老孟思来想去,还是同意了。

    与其送回京城疗养院,没一音信儿,还不如留在这边,好歹是在他眼跟前儿。

    他点头,刘厂长就签了字。

    就这么着,一九七六年的元旦,沈家摆酒请客,沈默娶洛清微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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