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的季雪茹听不懂，可话都点到这儿了，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回过神来了。
“所以，是上层人在博弈？市委又或是省委？”
难怪季建明今天会急匆匆的找到她，而且明里暗里都在试探她的态度，想要让陆建重新抉择一下利益。
陆建是夹在中间的人，现在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，以季建明的权利和手段，压根不用浪费这些时间，直接改一个人去执行就好了。
可他却像陆建说的那般，还是围绕着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去转。
“对，我被莫名顶到台前了，风险巨大，说不定狗命不保，但换来的利益，却只是为了转正。”
陆建满脸苦涩的笑道：“听起来有些荒唐，但我的确是一直渴望转正，这个软肋最适合控制我。”
季雪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就连掌心也不例外。
黏黏糊糊的，导致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。
“你先等一下，我得仔细捋捋。”
陆建吁了口气，沉声道：“这是核心圈子在神仙打架，我们这些小人物想不明白中间的关联性的。”
“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找出他们选择我的最终理由。”
季雪茹脸色有些惨白，莫名心悸的问道：“跟那次打印房里的事情有关？”
“不好说，这就像是蝴蝶效应，一环扣着一环，难保中间有关联之处。”
“可这件事已经过了，小刘被处分，厉云被发配到基层，我们从明面上来说是占了上风。”
陆建说到这里，语气更为低沉一些。
“问题也就在这里，我们明明占据着上风，形势有利于我们，但却没办法完全从这件事脱离开来。”
“你爸要给我转正，省委那边一直没有动静，这种事省委不过问也是正常，但你不觉得诡异吗？厉云之所以要去基层吃苦头，罪魁祸首都是我啊！”
“厉正书凭什么看着我的生活顺风顺水呢？”
季雪茹低着头，忽然不吭声了。
事情发展的轨道确实太过于顺遂，而且相当平静。
上层人的博弈，越是平静，越是说明是棋子争斗，有人会充当暗棋，被莫名推到台前当做炮灰。
市委办公室里，究竟什么样的人更合适管控，又什么样身份的人最难以奋起反击？
只有陆建……
这番手笔，高书记负责明面上的牵引，季建明作为后手，配合的天衣无缝。
两个大工程砸在一个实习生的脸上，就算再没有上进心的人都会咬着牙往前顶，哪怕挤破脑袋。
所以陆建只要应承下来，便会直接陷入这种莫名的权利争斗的漩涡中，暗流涌动。
他当然可以逃，可前世吸取的经验和代价告诉他，有些东西要么不碰，一旦碰了，明哲保身就难了。
“特娘的，我这是一脚踩进了鬼门关，黄土埋了半截。”
陆建自嘲的笑笑，把季雪茹手中削好的苹果分成了两半，一半重新放回她的掌心里。
“季秘书，我这人也不太会说漂亮话，当初要在打印房救你，一半是过意不去，不想你大好的年华要被一个混蛋糟蹋。”
“可另外一方面，我的确藏有私心，想着搜集罪证，彻底扳倒厉云。”
“后来见你陷入危险，特意冒险去救你，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到了我，他们最擅长用栽赃嫁祸的手段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，可以顶罪的人也是我，所以我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季雪茹听着陆建发自肺腑的真诚话语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？让我看透你，认为你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，然后跟你划清界限？”
“陆建，还没有到死局呢，你怎么就可以认输呢？”
的确还没有到死局，可陆建明知道自己接手的是烫手山芋，真不忍心把身边的人拖下水。
前世的自己是个老好人，在办公室里每天乐乐呵呵的，同事有什么困难都优先找他，自然也让他养成了助人为乐的老好人性格。
可是出事后呢？
在狱中的那十五年，同事明升暗降的不少，步步高升的更多，可真正来看过他的人，只有厉云和高书记。
为什么厉云后来能平步青云，稳坐威海市的市长一位，还不是因为外部没有人运作，他没有丝毫阻力的往上爬。
而且随着地位尊崇，人气更是水涨船高，身边的人都赶着去巴结他。
谁还会去在乎当初只做琐碎事务的老好人？
更何况，他身上还包有奸杀季雪茹的污名……
已经活了一世的老好人，这个人设的确‘受益匪浅’，可他要是依旧遵循这个人设，继续圣母心泛滥，这一世的结局恐怕依旧凄惨。
“我没有认输，也不可能认输，只是不需要同盟。”
陆建说的决绝，只是这么一番话，还是平添了不少心理负担，不敢抬头直视季雪茹。
“呵呵，你不会真以为我看上你了吧？我之所以想要帮你，不过是还你的恩情，现在你自己都这么说了，我要是再死皮赖脸的管你，就是犯贱！”
“爱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，等着市委的那些热脸来巴结你吧！”
季雪茹啪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几步下了床，又奋力的将背包往肩膀一甩，几步走出了病房。
砰！
房门关上，窗户的玻璃也被震的嘎吱作响。
陆建没有在乎这些细节，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，起床复健。
刚动完手术，自然不能大手大脚的活动，却不用再继续拄着拐，能随意的下床走动了。
他走到窗户旁边，看着季雪茹上了出租车，汽车一路疾驰，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。
心里莫名染上了一层阴霾。
特娘的，老虎不发威，真当老子是病猫啊？
陆建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手机的通讯录，找到了朱雯萱的号码，食指一点拨了出去。
“帮我安排一下，三天后出院。”
“有医师准允，你随时可以出院啊。”
“就是得不到医师的准允，所以才找你帮忙啊！”
朱雯萱似乎在老杜涮肉坊，周遭还能听到忙碌的声音。
沉寂片刻后，朱雯萱忽然扯着嗓子喊道：“医师不让你出院，你就给老娘在医院里好好呆着，神经！”
电话挂断，朱雯萱又看了一眼眼前人，乐呵呵道：“咱们继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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