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方东的嘴角渐渐下沉,手心又凉。

    “大人,是回书房吗?”执剑问。

    许方东伸出手,“带上北地送来的东西,去找司神医。”

    司邈的院子,一早就闹腾腾的。

    一夜宿醉醒来,司邈又开始在找酒坛子。

    翻了翻地上的酒坛子,都已经空了,眼睛又瞥到桌上的酒壶。

    原本趔趄的身子,见到酒壶时,忽得脚步稳健,两步就来到桌前,一把捞起酒壶。

    沉甸甸的重量说明酒壶是满的。

    司邈大口喝着,懒散的眼神亮了一下,这酒的味道……好极了!

    这时,执剑扶着许方东走进屋。

    执剑替许方东说:“司神医,夜忘忧可比雪花醉更合你心意?”

    司邈淡漠地扫一眼许方东,举起酒壶又是一大口。

    执剑找了靠窗的位置,让许方东落座,转身将窗户打开,让房间的酒气散一散。

    许方东眉眼微垂,平平的嘴角,看不出喜怒,周身围绕一股强大的气势,让人心下一颤,莫名惧怕。

    “北地夜忘忧?这酒是当地人自酿自用,不传外,也不外售,你怎么会有的?”

    许方东坐如钟,手指在执剑手上划动。

    执剑:“我家大人自有办法。司神医若能尽快让大人开口说话,夜忘忧随时都有。若是再拖上十天半月,这酒估计要被运回北地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威胁我?”司邈一脸暴躁。

    “这是交换。”

    “我解了你的毒,救了你的命,这又怎么算?”司邈气得大骂,“人人都一样,用得上时千求万求,最是可怜,我若不救便是罪大恶极。救了之后又狼心狗肺,治不好又是我的问题,我罪该万死!”

    “如今,天天催着我尽快治好你。我又不是神仙,手指一点就能让你恢复如初。需要时间,都说了慢慢调养,一年半载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们贪心啊,不好生看着你这个病人,还让你到处乱跑。大的小的一个个往我屋里蹿,又是孝感动天,又是威胁利诱,你们一家子什么人啊?!”

    “别把我惹急了,将你们一个个都毒死!神仙难救!”

    执剑眉眼一瞪,目露狠厉的光。

    许方东面无波澜,在司邈手心写道:

    “你既能让我听到,却又不完全治好我,让所有人满心期待,又让全府的人捧着你。司神医,你很喜欢这种将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感觉吧?”

    “你喜怒无常,借酒装疯。你对这世道厌倦,你不想活了吧?”

    掩藏在长发下的苍老双目猛然一颤。

    忽得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!”

    下一刻,一根银针悬在许方东的太阳穴,司邈依旧在笑,声音阴冷,“你想死?”

    执剑随即拔剑,喝道:“住手!”

    许方东挥挥手,示意他放下剑。

    冰凉的手指微动,“我曾想死,如今,我想活。”

    司邈双目渐渐寒凉,一介小儿竟妄图揣测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能懂他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上!

    “不,你想死。我成全你,一针穿透你的太阳穴,立即没命,没有痛楚,死相安详。”散乱长发下,浮现一抹可怖的笑。

    执剑看得心惊胆战,手握长剑,时刻准备出手。

    许方东纹丝不动,呼吸平稳。

    司邈突然对他产生好奇,“呼吸不乱可以伪装,心跳却不行。你心跳不乱,当真是不怕死?”

    他更加确定,“你不想活,你想死。”

    许方东淡淡一笑,“司神医明明知道,我是想活的。”

    司邈神色一怔,手上的针未收。

    “神医可想知道,为何我不想死了?”

    “自是因为我解了你的毒。”

    许方东不置可否,写道:“有人同我说,即便只剩下半年的命,也该好好活着。神医未出现前,我知自己不能享常人之寿,可我依旧想认真过完剩下不多的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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