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吞没[京圈
高铁站门口到服务台短短一路,孟秋甚至滚过退缩的念头。
她不想要这个包裹了。
只要她一直没看到结局,就能装作不知道,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。
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。
然而她看到包裹的一瞬间,整个人都滞住了。
孟秋眼睛一眨不敢眨,紧紧盯着包裹,重新问了一遍工作人员:“是我的吗?”
工作人员愣了愣,也开始怀疑自己。
“搞错了?”
“诶?那个小伙子说会有人来领,刚走没一会儿,他拿来的就是这个啊。”
包裹里是一只小熊。
紫色的小熊,很丑。
那人支支吾吾大概也是因为他以为没人要,真的拆了她的包裹。
赵曦亭跟在她后面,问她找到了没有。
孟秋坚持一路的情绪终于决堤,捏着那只小熊蹲下去。
她猜的那些坏结果没有发生。
幸好、幸好。
可是她真的站不住了,这一下午她神经都绷在一个最高点。
好累。
她身体里的骨头像是拆散了,重新拼装,浑身上下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痛感,挤压着五脏六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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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总是她呢。
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生活了。
身后跟上来的人似乎想要扶起她,掌心的温热贴着她手臂。
孟秋蓦地视线模糊。
她看向远处某个地方,但也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,她不肯眨眼睛,眼眶托不住那么多水,睫毛晃了一下,眼泪就下来了。
紧跟着鼻子也堵住。
她强忍唇角保持平静,试图将喉咙的那股涩感和哽咽压下去。
可是越忍,哭意越忍不住。
孟秋蜷缩身体,挣脱赵曦亭扶她的那只手,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。
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,完完全全塞进他的胸膛,汲取他身上的暖。
就一分钟。
就依赖他一分钟。
第46章热汀
孟秋有一阵子反复读《活着》。
主角福贵的儿子死了以后,瞒着妻子。
白天福贵在田里干活,晚上去儿子坟上坐一阵,还要编一些话骗妻子。
和福贵一比,她好像没那么凄惨。
她高二那年在这本书里意识到生命是有重量的,就此获得了一些释然。
但这些释然还是不足以捂住生活所有的裂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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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偶尔疏于防备,便会透进风来。
孟秋闭上眼睛,哭得心尖泛痛,但这股痛意在剔除她惊措后的空寂。
她脸颊挤压赵曦亭的胸膛,手臂蜷紧他的脖子。
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。
她从赵曦亭磅礴皑皑的热量里,借以生存。
赵曦亭没有在第一时间回抱她,甚至有一瞬间的僵直。
当时孟秋的四周还是嘈杂的,慢慢的,他反应过来,肩膀向内扣,长臂大方有力地包裹她,嘈杂声就不见了。
他的怀抱变成一片安全的海域。
赵曦亭下巴搁在孟秋头顶,扫了一眼他肩颈旁边的手臂,眉宇少见地因难以置信而拢起,平复下来后,渐渐变成冷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温柔地摸她的头发。
这个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姑娘。
正在分享她小小的痛苦世界。
孟秋没有计时,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一分钟。
她听到旁边有人问“19号进站口怎么走”恍然清醒过来,他们还在外面。
她睁开眼睛,睫毛在赵曦亭衬衫上唰出轻微响声,夹在他有力平稳的心跳里。
眼前那片衣料颜色比另一边深。
赵曦亭衬衫被她弄湿了。
孟秋意识到这个问题,抿唇,一节一节收回手臂,掌心贴上湿漉漉的那片,盖住,想不惊扰他地擦干净,却被赵曦亭扼住手腕。
他背光,他看来的目光像刚下完雨还在阴天的高楼大厦,锋利的边缘泛亮,不肯绕过她。
“我得有个解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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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秋不知道他要的是哪一个解释,不敢从他怀里出来,路过的人不少,大部分好奇打量他们的视线不含恶意,甚至有种看电视连续剧对接下去剧情乐此不疲的好奇。
但把他陷入这种好奇里,是她的罪行。
只不过她还没想好怎么说。
赵曦亭抹去她睫上未蹭干净泪花,语气温柔了不少。
“哭成这样,孟秋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吧?”
孟秋上他的车那一刻起就知道瞒不住,但没有什么事比她下午经历的更糟了。
孟秋盯着黑色衬衫皱巴巴暗了好几块。
赵曦亭向来清爽,很少将自己弄这么乱糟糟。
全是她的手笔。
她发泄完有心情开玩笑,也想冲一冲疲惫的情绪。
“那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没找着人,你还把动车拦下呀?”
她嗓音轻软,浮着大哭完还没恢复的鼻塞感。
赵曦亭正儿八经地点头,“可以。”
孟秋没想到他真应,噗嗤笑出声,眼皮磨得眼珠子发涨,也不知道笑得是不是难看,口齿清白道:“那你去拦,我不要,我不要当罪人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唇还往上翘了翘。
赵曦亭没和她较劲。
孟秋仰头看过去,发现他目光漫野山风似的吹来。
她被那风烫了一下,呆怔几秒,唇角的弧度也平整下去,乱七八糟地躲开,视线一时间不知道放哪儿。
赵曦亭捏起她下巴,孟秋感受到他的眼睛在嗅她的味道,左闻闻,右探探,她紧张得咽了咽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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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勾勾唇角,“孟秋,冲我笑不犯法吧。”
“害羞什么?”
孟秋听完这两句,冒出点羞愤的感觉,好像冲他笑真的犯法。
她提心吊胆怕他还要说出什么话来,耳朵紧着神经,他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第一遍挣开了。
赵曦亭又一次蛮横地握上来,她没再挣扎。
回去后赵曦亭让人送吃的来。
孟秋胃口不大,先去洗了个澡,手机也跟她奔波一下午,没电了。
她去书房拿充电线,路过中庭的落地窗,看到赵曦亭在廊下抽烟。
人也有四季。
譬如葛静庄,她性格不拘小节又直来直往,就像夏天。
乔蕤则是暮春,草木正盛,犹有些不想暴晒的忧愁。
赵曦亭像寂静的寒冬。
特别他独处的时候。
大片白雪飘下,四面荒芜,行人在雪路上印不出脚印,还要说——
瑞雪兆丰年。
赵曦亭感知总是很敏锐,每次都能察觉到她的目光,视线淡淡倚来。
孟秋和他碰个正着,心口一跳,愤愤且荒唐地猜,他是不是被父亲派去部队学过一阵侦察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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