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表情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。
一个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,参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儒,该不会是疯了吧。
“杜荷,你因何事参孔师?”
李世民揉着自己有些头痛的太阳穴,脸色疲惫地看着手握奏疏,义愤填膺的儒雅女婿。
仅批阅半天奏折,他就累的不行。
这些二代子弟,也没几个有才学的,想到未来新皇的班底,他就心累。
特别是他的这个驸马,表现最差劲。
“启禀陛下,臣弹劾太子右庶子孔颖达,寻衅滋事,打压太子,德不配位,危害朝廷!
杜荷表情严肃,语气慷锵。
这番话像一颗巨石,猛地砸在李世民的心头上,震的轰隆作响。
“什么?”
李世民满脸震惊。
孔颖达是孔圣人的第三十二代孙,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,不仅才学渊博而且对朝廷忠心耿耿。
如今朝廷上下,谁不知道孔颖达谦以待人,严于律己。
自他去东宫教导太子以来,多次劝谏太子,这才避免叛逆的太子做出更出格的举动。
孔颖达这个太子老师,深得李世民的信任和认可,为此还奖赏大量的金银财物给他。
这么德才兼备的一个大儒,现在被杜荷弹劾成一个佞臣。
“杜荷别瞎胡闹,朕封你为谏议大夫,是想让你客观进谏!”
“朕知道,以前你在国子监学习,时常被孔师批评,现在手上掌握着弹劾权利,是不是想趁机打击报复?”
李世民摆着手,脸上带着几分不快。
言语里无不透露出对杜荷的不信任。
孔颖达担任国子监祭酒,教导一帮朝廷重臣的子嗣,因为眼里融不进沙子,所以经常呵斥责罚杜荷、房遗爱、程处默等不学无术的刺头。
加上杜荷恶迹斑斑,因此李世民第一时间怀疑他在报复孔颖达。
都说狗改不了吃屎,看来他对杜荷的改变,还是太乐观了些。
杜荷摇了摇头:“陛下,臣并不是在胡闹。”
紧接着,杜荷把去东宫的所见所闻,原原本本和李世民说了一遍。
“陛下,孔颖达对太子的行为教导,已经不是正常的规劝,而是无端苛责打压。”
“太子做得对也被打压,长久下去会让太子迷茫,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。”
“因此臣认为,像孔颖达这样的人,不能再继续担任太子的老师。”
听完杜荷的话,李世民沉默了。
他之所以把一帮谏臣派去教导太子,目的是让太子也跟他一样,广开言路虚心纳谏。
可杜荷说的一番话有板有眼,这帮严格的老师明显不适合教导太子。
难道朕的这个教育方式真的错了吗?
李世民陷入自我怀疑。
盏茶时间过去,李世民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向杜荷,随后缓缓说道。
“杜荷,太子叛逆,倘若不派严师教导,如何能矫正他的错误行为?”
这是一个拷问。
既然杜荷弹劾孔颖达不适合当太子老师,李世民想听听他的想法。
是不是瞎胡闹,听杜荷接下来的回答便知晓。
杜荷拱手说道:“陛下,你有没有察觉,太子就是被于志宁、孔颖达、张玄素等严厉老师教导后,变得更加叛逆。”
“教导太子,一味地批评教育反而适得其反,只会让他更加叛逆。”
“臣认为要站在太子的角度思考问题,让太子对我们所说的话有认同感,他才能听进去。”
了不得。
没想到长安四害之一的杜荷,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。
这一刻,李世民仿佛在杜荷身上,看到魏征的身影。
李世民微笑着说道:“朕承认你说的有理,不过朕不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。”
杜荷虽然变化极大,但是纨绔子弟印象,已经根深蒂固。
因此杜荷在他心中,信任感极差。
紧接着,李世民对大门的方向高声说道。
“把太子右庶子、国子祭酒孔颖达请来甘露殿。”
“尊令。”
贴身公公在门外应了一声,随后快步下去安排。
半刻钟后。
满头白发的孔颖达,步履蹒跚地来到甘露殿。
“臣拜见陛下。”
孔颖达脸色肃穆,恭敬地朝李世民行了一个礼。
他瞥了一旁的杜荷一眼,满脸露出嫌弃厌恶的神色。
莱国公杜如晦是何等贤明,没想到后代如此不堪。
恐怕不出三代,莱国公府便会落寞。
李世民看着这个劳苦功高的贤臣,古稀之年还帮他去教导太子,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。
犹豫再三后,李世民声音平和说道。
“孔师,谏议大夫杜荷弹劾你,说你教导太子的方法不对,不适合担任太子老师。”
李世民并没有把杜荷弹劾的原话说出来,语气相对温婉。
听到李世民的这番话,孔颖达不相信地摸了摸耳朵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杜荷弹劾他?
一个浑身缺点的纨绔二代,弹劾他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儒?
开什么玩笑!
孔颖达瞪着杜荷说道:“杜荷,老夫的教导方法有何不对?”
如果陛下说他的教导方法不对,孔颖达还能虚心接受,你杜荷是个什么样的懒人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
他是最没资格说出这番话的人。
杜荷脸色淡然说道:“今日你在东宫呵斥太子,我在大殿外全听到了。”
“太子已经把不好的东西改掉,你又对着太子一顿呵斥,言语里满是讥讽。”
杜荷提高语调,冷声质问道:“孔右庶子,你是不想太子改掉坏毛病,变得更好吗?”
这一番话,把孔颖达说炸毛了。
只见孔颖达指着杜荷的鼻子,吹胡子瞪眼地厉声呵道。
“杜荷,你这个骄奢淫靡不学无术之辈,别血口喷人乱扣帽子!”
“你可知道老夫训斥太子的原因是什么吗?”
孔颖达决定,今日无论如何,都要把杜荷好好收拾一顿。
越来越无法无天了,一个大唐败类竟敢污蔑他。
倘若陛下听信杜荷的谗言,他岂不是晚节不保了!
杜荷点了点头:“我当然知道,孔师谴责太子,把突厥人赶出东宫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孔颖达厉声呵斥,随后拱手对李世民说道“陛下,臣劝谏太子,是因为他没有把谴走的突厥人安顿好,以至于让他们流落长安街头。”
“需要时呼之即来,不需要时挥之即去,这难道是一个储君该做的事情吗?”
“陛下你说,臣训斥太子有错吗?”
孔颖达的一番话,说的有理有据,掷地有声。
“这倒没错。”李世民点了点头,赞成孔颖达的做法。
果然不能只听信杜荷的一面之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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