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这一刻直接愣住。
来到了交州,进入了王府,他突然发现这里和长安有些不太一样。
明明交州城比起长安远远逊色,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
这交州王府,也是稀松平常,甚至无法和长安那些富商的宅子相比。
但偏偏,在交州王府之中,遍地都是宝贝疙瘩。
先不说那随处可见的石狮子,匠人的手艺也不谈,主要是那材质,汉白玉。
这玩意儿是哪里都有的嘛?
这东西金贵程度,哪怕是他的道观,那会儿也只有陛下赏赐的那一块儿而已。
王府里院墙一般,但每一处屋子里,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琉璃。
品相极好,色泽润滑,明明是极品之物,可偏偏就是用来当做花瓶,喝水,甚至还用来当做洗脚盆。
孙思邈难以接受。
交州不允许有这么奢华的存在,哪怕你是交州王。
但这一刻,交州王直接来了句,想要多少,随便开口。
孙思邈也绷不住咽口水了。
道家讲究行止随心,讲究眼前,我孙思邈是道家人,我眼前就是钱,我拿了,就随心意,不拿就是违背本性啊。
道法自然,不自然了我算什么道士?
“殿下,这太贵重了吧。”
“诶,孙神医,你正好第一次到交州这个地方来,本王带你到处看看去。”
但孙思邈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弹。
他的目光,此时盯着桌子上那滚滚的铜锅。
咕噜噜……
这是肚子饿了的声音。
“这是火锅,孙神医若是饿了,想吃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孙思邈也不客气,在皇宫里他都不用客气,甚至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内外,无他,老道士一辈子虚怀若谷治病救人从来不图回报,在李世民眼中,这近乎圣人了。
但李世民并不知道,老道士只是以治病为乐,好吃的东西摆放在面前,他也是要吃的。
比如,现在这个火锅。
拿起筷子,毫不客气,一旁的李大嘴立马开始下菜。
片刻之后,看到孙思邈风卷残云一般,李恽忍不住提醒。
“孙神医,这个辣椒不能多吃啊。”
孙思邈淡然一笑:“这东西既然是让人吃的,那我今日喜欢,多吃一点又如何?”
片刻之后,吃饱喝足,孙思邈这才心满意足了起来,打量着李愔。
“殿下,您的名号,老朽早有耳闻。”
“那就对了,孙神医的名号,我也听过不少次了。”
“既然已经来到这交州,那就跟着殿下去看看,瞧瞧吧,老道也想在这交州之地,找到自己的衣钵传人。”
李愔这会儿倒是没有着急,反而是安抚着孙思邈。
“孙神医,要不,等一会儿?”
孙思邈不理解为什么要等一会儿,但看李愔那恳切的眼神,又看到了李祐和李恽两人一直在偷笑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。
孙思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,但又说不上来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这辈子孙思邈之所以能活这么大岁数,经历那么多事情不死,依旧身体强健,靠的就是一手听人劝。
“殿下,能告知老朽到底要等些什么?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交州的大好风光了。”
“正好,把耿国公也送去好好休息休息,这一路上多亏了他将交州的种种好处讲给老朽听啊。”
李愔依旧淡定摆手:“不着急,让那个啥,飞一会儿……”
孙思邈摸着胡子,好奇坐在凳子上。
“行,那就等一会儿,哈哈哈,交州和大唐果然不一样啊,此时的长安,应该还很冷吧,可交州这个地方,已经如此温暖了。”
“对了,这菜,为何老朽没见过呢?”
“这个叫毛肚,就是牛的胃。”
孙思邈大惊:“牛的胃?殿下杀牛了?”
李愔就知道孙思邈要问这个。
历朝历代,都是不允许随便吃牛的,毕竟这时候的牛,大都是生产工具,是实打实的可以提高粮食产量的东西。
在当今朝代,如果你能让一个地方的人吃饱,那你就是这一方之主。
如果你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,那就是天下之主。
所以,吃牛,也就是毁坏工具,唐律之中严令禁止的。
但李愔可不慌,笑呵呵看着孙思邈。
“不就是吃牛么,天底下牛那么多,吃两头不算什么。”
“殿下,此举老朽不敢苟同。都说这人耕田和牛耕田,不可同日而语,天底下多这么一头牛,就有多少人可以因为这一头牛耕种的农田里长出的粮食活着啊。”
李愔起身,笑呵呵安抚孙思邈。
“孙神医,你放心,一会儿我就让你知道,为什么说这天底下从来不缺耕牛。”
耕牛,就是驯服的牛,这样的牛是有数的。
民间养牛,困难极大,不少人用的都是官方的牛。
私自宰杀在唐律之中可是重罪。
但孙思邈肯定等不及了。
“殿下,您现在就得告诉我,不然,老朽心里面痒痒啊。”
李愔也不藏着掖着了。
“这交州之地啊,耕牛是不如长安的多,主要还是这边的百姓养不起,没有精细的草料一类的,但从去年冬天开始,交州之地的牛,全都归本王所有了。”
老黄送回去冯盎之后,回来了,正好听到这话,也在一旁解释着。
“孙神医,您也知道,这百姓养不起牛,就得官家养,出钱出草料,然后租给普通百姓。当然,在交州这个地方,殿下有自己的想法,不出意外,只要百姓肯踏踏实实种地,这租牛的钱,会在交租子之后返还给他们。”
孙思邈一愣,随后看向李愔的眼神变了。
他严肃的整理了一下道袍,恭敬的朝着深深行礼,神情肃穆,仿佛代表着万物苍生一般。
这一瞬间,一向严肃活泼的李愔也认真了起来。
“殿下此举,在常人看来,无法理解,就连老道也无法理解,光殿下这一举措,交州之地当是天下福地!”
李愔倒没有想那么多,主要是,他最缺的不是钱,要那么多有什么意思?
李愔不喜欢钱,对钱没有兴趣。
下一刻,孙思邈突然神色紧绷,双腿猛地夹紧。
“殿下,茅房在哪里,等我一会儿!”
有的东西来了,那是夹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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