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父和林岳峰早就和村里的一个专门开车往城里送客的男人说好了。
当下林父就骑车子去找那人,人姓马,人称马二哥,马二哥开着他那辆二手破面包车,赶紧过来了。
这年头在村里,有个破面包车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,
马二哥也是因为平时乡下没有活的时候,闲着没事做,城里有个亲戚家,处理面包车,他花点钱,意思意思,接手了过来,
简单修理一番,就开着,平时村里谁家有人去城里的话,他顺便捎带着。
谢莹莹看了看时间,大约是早上4点多,肚子疼得一阵接一阵,比刚才间隔时间短了。
林岳峰慌得不知道干啥好,林母倒是很镇定,把那些小孩包被和衣裳都装起来,等着车子来。
院子里还有些黑,林岳峰手里打着手电筒,扶着谢莹莹上车。
林母上车坐在前面,林岳峰和谢莹莹坐在后排,那车门都有些破的关不上了,嗖嗖嗖往车里灌风。
林岳峰让谢莹莹往里面坐,他用力关上门,就这么一带,那扇车门竟然掉了下来。
“这,这个咋整?”
林岳峰问马二哥,马二哥有些不好意思地下来,用力把门推了上去,
“没事,用力推推就行了,小峰,你从里面抓着门把手,别让门再掉下来,”
马二哥笑着说,回头找修车师傅把车门再修修,林母等不及了,催着他快点开车走。
林父就不去了,家里这一堆事儿,都留给他干了,喂鸡喂羊,烧水拌饲料,还有老宅那边的事,林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堆。
林父听得头大,让他们快点走人。
反正他那边上班也不急,这几天有时候就让老大林岳山去顶着上班,正好凑着过年后的茬口,把工作让老大接班就成了。
马二哥开着车,一路往城里去,谢莹莹说要不去镇上医院生吧,林岳峰说不行,镇上不保险。
镇上这边医院,不正规,连个急诊都没有,到了后不一定开门。
镇上有家私人医院,乡下好多人在这边生的孩子,林母说要不去那家私人医院。
说是院长是原本县里退休的老医生,眼看着前面就到那家医院了。
林岳峰坚决不同意,这会子他必须拿主意,这可是牵扯到他媳妇和孩子的性命。
“媳妇,你还能坚持住不?”
林岳峰双手紧抓住谢莹莹的手,谢莹莹觉着肚子疼得越来越紧了,但是她还能坚持的住。
“嗯嗯,能行,”
她用手掐着林岳峰的胳膊,心说,俺这么疼,也让你们男人尝尝是啥滋味。
林岳峰咬着牙不吱声,坚定地对马二哥说,“马哥,就往县医院去,到了正好能上班。”
马二哥点点头,一脚油门下去,车子快了许多,就是那扇车门摇摇晃晃,老感觉会掉下去。
镇上往县城这边的路就好走多了,天才蒙蒙亮,路上车和人也不多,马二哥开车很快就到了县医院。
县医院毕竟是县城最好的医院,也有急诊,林岳峰领着媳妇急匆匆往里走,那些值班医生护士,看到谢莹莹那肚大如罗,瞬间就明白了。,
两个护士一路小跑着把轮椅推了过来,让谢莹莹坐上去。
林母在后边迈开小碎步紧跟着,也没人管马二哥的事了,林岳峰冲他喊,
“马哥,回头回家找俺爹结账就行!”
马二哥自然不会说什么,忙说不要紧,回头再说,然后他去周围转转,看看有没有回乡下的人,一路上捎着。
林母坐在走廊的凳子上,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,神色淡定。
她没觉着到城里来生娃,有啥好的,乡下女人都是在家里生娃,她,大儿媳徐慧,生孩子就和母兔子下崽一样。
不过她家大闺女林红倒是在县医院生的娃,她还在村里显摆,给人家说城里生娃多好多好,医院设施多先进,
医生护士多负责,那娃娃生下来,护士小姐姐就抱着去洗澡,洗出来一个个香喷喷的。
乡下有个规矩,孩子出生后不能沾水,满月了才洗一回。
夏天还好说,要是赶到寒冬腊月,估计孩子长到半生大了,都没洗过澡。
好多孩子头上,都结了厚厚的痂,俗称“屎圪疤”,看着好膈应人。
想到大孙子生下来,洗的干干净净地回家,一下子还俩娃,估计又能在邻居跟前显摆了。
林母想到这里,心里又觉着高兴起来,眼瞅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,看个不停。
林岳峰和林母比起来,完全做不到他娘那样的气定神闲,他简直是火燎屁股一样,根本就坐不住。
产房不让进人,林岳峰想起来谢莹莹躺在病床上,被护士急匆匆推进去的那一瞬间,谢莹莹害怕又有些惶恐的眼神,他的心里就揪揪着疼。
他就这么在产房门口,来回踱步,一圈一圈,不停地走,时不时凑着护士开门的时候,从门缝里往里面看看。
他觉着自己走的这些路子,足够从老家到县城这么远了。
“朱艳红,家属在不在?”
护士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娃走出来,冲着外面喊。
林岳峰大步上前,听到不是媳妇的名字,又赶紧撤了回来。
“在,俺是朱艳红家属,”
旁边墙角蹲着的一个男人,个子小小的,人长得也有些猥琐,应声站了起来。
“是个千金哈,抱好了,嗯嗯,这样抱着,”
小个子男人有些粗暴地接过娃,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,随即转身递给了他身后的一个年老的老妇人。
林岳峰个子高,搭眼一看就看到那个小小的女娃,闭着眼睛睡觉,嘴巴还不停地吮吸着。
长得还挺好看的,乖乖巧巧的,比那粗糙男人和老妇人好看多了。
“哎,又是女娃,这下可咋好?这辈子要绝户了哦!”
老太太嘟囔着说,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喜色。
林母装作关心地上前搭讪,“老嫂子,这闺女一样好,这是二胎吧?”
“可不咋滴,生一个是女娃,生一个是女娃,好像就没有儿子的命!”
那老妇人开始抱怨,说儿媳生了俩闺女了,这是第三个,又是闺女,
还得罚款,想想这日子就没法过。
那男人也不能生了,此刻烦躁地不行,听他娘抱怨,忍不住小声怒喝,
“行了,你少说点,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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