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贪杯,沈谊后知后觉的感到酒劲儿上来了,把着茶杯连喝几杯。
白汀风明里暗里的让他多讲些宸安的往事,沈谊便顺势道来。
“宸安读的书多,且往往不挑,有什么便读什么。有次不知道读了哪本古籍,那段时间讲话文绉绉的,学了些老旧的字句,搞得我们很迷茫,回话时都谨慎几分。过了两三日就正常了,问起他来,宸安就笑着说,‘看到书里记载古时人的言行举止,便想着体会当初人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模样。’”
沈谊的父母亲只生养了他一个,又是这辈中年纪较大的,所以很喜欢弟弟妹妹们,尤其宸安来后,如此乖巧又懂事的小孩,长得也极其漂亮,一眼便知长大必是龙章凤姿的少年郎。
除了谢言兮,白宸安最亲近的也是沈谊。
谈起白宸安,沈谊如数家珍,能想起来很多。
或许在见到宸安之前,他可能一时兴起喜欢逗师弟师妹,但见到那个孤零零的站在沈家门口的小孩,用湿漉漉却又冷静的不像个小孩的眼睛看他时,他心里才多出一份责任感。
谢言兮最开始也不太会照顾孩子,那日不知为何,竟让五岁的宸安独自找到沈家来。
沈家守卫注意到,还以为是好奇路过的附近乡邻的小孩,没管他。
但待的时间过长,连守卫都要交换了,小孩依旧站在那,笔挺挺的,像棵小松树。
但毕竟不是灵修,小孩脸上爬满汗珠,仍旧固执盯着沈家。
沈谊适才从叶家回来,就看见了宸安。
他玩心起来了,悄悄过去从后边去拍小孩的肩膀。
预料中的受惊没有,宸安只是很淡定的回头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身上一袭云山蓝色的襕衫,才抬眸对他行礼。
居然是很正式的世家见面礼。
小孩糯糯的开口道:“初次见面,我是白宸安,谢叔……谢言兮先生让我来沈家找沈家主。”
沈谊稀奇。小小年纪这般老成,看着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小孩。
他虽然还不知道谢言兮是谁,但不妨他愿意把小孩带进沈家。
沈谊微微弯下腰,和他平视,笑眯眯道:“宸安你好,初次见面,我是沈谊,沈家这一辈的大弟子。要不要跟我进去找家主?”
宸安绷着张可爱的包子脸,默默点头。
他便伸手过去握着他小小的手,“走,哥哥带你玩去。”
刚进门不久,就看见沈家主火急火燎的赶过来,一眼便看见他手里牵着的小孩。
“哎哟!这是宸安吗?”
沈家主喘口气,“谢言兮怎么回事,就这么把屁大点的小孩丢在门口不管了?!”
沈谊歪了歪脑袋,“父亲,你认得这小孩?”
沈家主弯腰把小宸安抱起来,随口敷衍道:“哦,是。你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唉?”
“你要把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带到哪里去?他是来我们家作客的吗?”
沈家主上任初,忙得不可开交,对自家小子一点都不耐烦:“你怎么还跟着?”
“父亲父亲父亲……爹!”
“滚滚滚,没事干给我滚去练琴!”
“啊~~~”
沈家主把宸安带到主院里,让侍女照顾孩子,自己又忙家中事务了。
沈谊趁他爹不注意,溜进院子看白宸安。
侍女站在一旁,送来小孩子能吃的水果和点心,小孩礼貌的道谢吃了两口就停了,发起了呆。
侍女也没照顾这么乖巧的小孩,竟不知怎么哄他,束手无策。
沈谊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个场面。
侍女见到沈谊,有些惊讶,“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主院了?”
主院一般都是大人们议会的地方,沈谊淘气,一般沈家主不让他进来。
“我来看看他。”沈谊笑着指了指小孩,走近。
他摸了摸宸安的脑袋,毛茸茸的,和自己的师弟们一点也不一样。
宸安对沈谊还挺有好感的,看到他下意识的抿唇露出个微笑。
“好可爱!”侍女惊呼,心都要化了。
沈谊也这么觉得。
他心情大好,揉搓着小孩白净的脸蛋,边问侍女道:“父亲怎么交代你的?”
侍女恢复正常神态,答道:“家主说要我照看好他,最近沈家来往外人多,莫被人欺负了。”
沈谊哼笑,“那不如让我来照顾他呢。”
侍女担心,毕竟她也是看着自家公子长大的,平日逗师弟师妹便罢了,眼下这孩子如此乖巧,可别让他带坏了。
沈谊却直接伸手去抱他。
“哎呀!公子小心!”侍女看得心惊肉跳的。
沈谊不过也才八岁,哪能抱的起这五岁的孩童?
事实上还真抱得起来。
毕竟是灵修,体质不同于普通小孩,而白宸安也任由他抱,不声不响的,极为配合。
在侍女忧心的目光下,沈谊乐颠颠的抱着小孩就往自己的院子去,一进门就让院子里服侍的人备好吃食和水,把人安置在椅子上后,又亲自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捧出来放到小孩旁边。
小宸安:“……”
他难得的感受到一丝茫然无措。
在白氏,所有人都遵循着克己复礼,侍女侍卫从不会用越界的目光看世族的少爷和小姐,也不会主动搭话讲闲话。
公子小姐在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习各种知识,等到再长大一点时便要跟在长辈身后出席各种宴会,体验觥筹交错间的唇枪舌战了。
饶是自己一个没有灵脉的,也有时被迫参与到世族弟子无聊的攀比中。
宸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大弟子,面对他毫无掺杂的善意,不知如何回应,只能郑重的对他道:“谢谢。”
沈谊一怔,然后大笑:“宸安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!”
“你姓白,是中京白氏的吗?”
白宸安想了想,摇摇头,“不算吧,我没有灵脉,算不得世家世族的。”
沈谊皱起小眉头,但很快就松开了,眉开眼笑地又问起其他的来。
“谢言兮先生是谁?为何要你来找家主?怎又把你独自丢在门口?”
白宸安叹口气,只觉得这位哥哥真的好啰嗦。
他一一回答道:“谢言兮先生是我母亲的好友,父母有重要的事情没办法照顾我,谢叔叔也是,便让我来这里。”
“那你父母是谁呀?”
“母亲是容止,父亲是……白氏的。”
沈谊震惊:“你竟然是容止先生的孩子!”
宸安歪歪小脑袋,不解:“哥哥你也认识我母亲吗?”
一声“哥哥”喊得人喜出望外,沈谊笑嘻嘻地应了他这声,“唉!”
随后才想起来要回答他:“容先生去中京之前就在沈家住过一段时间,后来也回来过一两次,是位很漂亮也很严肃的先生,大家都很尊敬她。”
他捧着白宸安的脸蛋瞧,“这么看来确实长得很像容先生。难怪这么可爱!”
沈谊热情的态度感染了宸安,两个孩子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聊了许久,直到宸安困倦,频频打呵欠,眼珠泛出泪花。
沈谊便牵着他到自己的房间休息。
沈家坐落在建宁,湖泊遍布,后院里的莲花池小荷才露尖尖角。
日头西移,晚霞漫天中,沈家主和妻子忙完匆匆赶到沈谊的院子,推门而入动作蓦然放轻。
微风透过窗子将荷花的香送入庭室,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酣睡。
沈夫人捂嘴轻笑,拉着丈夫退出房间,到了院子叮嘱侍女:“晚上记得进去看看宸安有没有盖好被子。明早备好早餐给孩子,先找几身小谊以前的衣服凑合一下,明日我会请人来给宸安定衣服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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