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将宋灵均带来的馒头全部吃完了,唐君乐抹了抹嘴有些意犹未尽,看着宋灵均手里空空的,后知后觉的感到些许不好意思,虽说宋灵均是给他们带的,但他刚刚自顾着自己吃,也没给宋灵均留一个。
摸遍全身又找不出什么值钱东西来,尤其是为了混入人群掩人耳目,他们将衣服全都换掉扔掉,也没有金线金珠可以剪了。
他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,大感难堪与绝望,想他唐君乐,一位京城名门世家的贵公子,从小到大全身上下锦玉堆成,连跟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尊贵,此生最不愁的便是钱财。
而现在居然堕落到此境地,手上居然连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拿不出来!
人家宋灵均也是普通老百姓,这些个大白馒头说不定是她家里人一天的吃食啊!这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!
眼看他张嘴又要给自己画饼了,宋灵均再次将他一掌拍开:“吃了就吃了,这点子东西我又不会跟你要钱,你们命都是我救的,我还小气这几个馒头干嘛。”
“这不想着能给你补一点是一点嘛”唐君乐挠挠头,嘴里嘟嘟囔囔的,没好意思跟宋灵均犟。
倒比第一次见面时懂得为别人考虑多了,这几日看来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。
宋灵均正想着,霍明赫突然伸手到她面前来,捏着拳头向下,她下意识的双手一摊,一枚金玉雕琢镶嵌着翠玉的硕大戒指便放到了她的白嫩手心里。
我去,一枚戒指还能重成这样!宋灵均捧着戒指一脸震惊。
唐君乐看到,连忙要来抢,霍明赫却捏住宋灵均的双手让她收好,他慌张道:“宵哥,这枚戒指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!咱们还没有到那份上,怎么可以拿这么重要的东西来相抵!”
遗物?宋灵均闻言,捧着戒指给霍明赫送回去,这么烫手的东西她可不能收。
“送给你,当是你帮我们这么多次的谢礼,不必有负担,唯有这样的重礼,才能对得起你救下的我们的命。”
霍明赫再次捏住宋灵均的手,他的神情认真,眼神里是不可忽视的郑重:“若此行顺利,我们能回到京城,到时我会带无数金银财宝来向你赎回这枚戒指。如若不行,能交到你这样的恩人手中,也是它的一个好归处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将它给卖了?”宋灵均举起戒指仔细观赏,真真是好阔气霸道的戒指,尺寸也相当大,怕是要马大余那样壮实的人才能戴上,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与这份尊贵霸气相配,“卖了它,我家能好几年不愁吃穿了。”
“何止好几年呢!你不懂它的价值如何,当初连陛下都舍不得戴,可是要把它收在宝库里的最高处的。”唐君乐见霍明赫是真的要给,只能求着宋灵均,“宋灵均,算我求你,你可千万不能卖!我会带更多的好东西来给你!只要你想,没有我不依的!”
“这么宝贵的东西,在这里恐怕也找不出与它同等价值的。”宋灵撇嘴,又朝霍明赫晃了晃,“真的给我了?说真的,我可不能保证不将它卖掉,现在南边情势不稳,我也得为我的家人做好万全准备。你知道的,乱世中钱是最不能少的。”
霍明赫轻轻一笑,他笑的样子倒有两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稚嫩,他点头道:“我送你,便也是我给这枚戒指的万全之策。”
宋灵均也懒得跟他啰嗦,将戒指仔细收进怀里,又问道:“你们今晚后面怎么办?”
“听说他们另外一支队伍明天会到达附近,我们打算去搜寻看看信物是不是在他们手中。”霍明赫并无隐瞒,“若没有我们即刻想办法赶回京城。”
“那你们没有马肯定不行。”
先不说京城离得那么远,他们身上没钱又没马可以代步,要走到何年何月去?
唐君乐萎靡道:“我们就是担心这点,到时只能边走边想办法了。”
宋灵均打量了下霍明赫:“你伤好了许多,平日里又有练武,唐君乐说你是很厉害的少年将军顾群那些兵对你来说,应该没有问题吧?”
“都说了,那些人再来多少都不是宵哥一个人的对手!”唐君乐哼道。
霍明赫一点就明,他略微沉思道:“灵均妹妹,你的意思是,要我去抢他们的马?”
“今日我们出来,人数众多,又都是拖家带口的家庭,按道理来说顾群那些人肯定会怀疑你们藏在其中混了出来,事实上你们的确如此,我都能想得到,要是没有这个思维他也别当这个官了,收拾收拾让我去做。”宋灵均说着不忘嫌弃道,“但镇门口却没有设下关卡盘查,士兵们也懒懒散散,我怀疑他们在迷惑视线,松弛你们的神经,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,来个措手不及。”
其实她想过让家里原路返回,尽量离那些官兵远一些,但且不说可能无法说服大人,若只有她一家返回,反而更惹人怀疑。
霍明赫听着,微微眯了眯眼睛,说道:“顾群那个人,是有些狡猾的小聪明的。就算不是为了抓我们,你们老百姓忌惮他选择躲避出去,也会大大刺激他的掌控欲,他居然放着你们出来,我心里也觉着不对,晚上我们会尽量远离你们。”
“他们笃定你们未找到信物,肯定不会轻易离开,那么放我们这群平民出来,其实就是押宝你们在其中。”宋灵均朝远处张望了一下,“大部分人都选择在这个村子暂时躲避,我猜他们今晚肯定会带人来搜寻,若要抢马,就是个极好的机会。”
见她分析的有条有理,着实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思维,而且普通小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总会害怕躲避,她倒好,将别人的用意做法猜得透透的。
霍明赫想起来他们在地窖里的初次见面,宋灵均虽然惊讶,但至始至终都未曾表现出一分害怕。
远处传来马锋和马四顺的呼喊,宋灵均出来也有一会了,庄娘子肯定在找她,连忙起身道:“我哥哥来找我了,我得回去了,不然我娘肯定说我。到时若真如我所说,你们抢马一定得小心。”
那地势坑洼,又有些泥泞,霍明赫伸手扶她一把,将她送出竹林,看她朝自己挥挥手,朝远处的人跑去,蹦蹦跳跳地像只小兔子。
她的两个哥哥牵住她,又蹲下为她拍打衣服上的草屑,神色关心,看得出来对她是极好的。
唐君乐躲在竹子后面看着他们三兄妹,眼神怀念,朝霍明赫轻声道:“宵哥,我有点想大信哥了,你说他知道我们的情况吗?我没有写信给他,他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。”
霍明赫握了握唐君乐的肩头,眸色微沉,说道:“没事,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刚到一个陌生地方,宋灵均一来就出去乱跑,好一会都找不到人,庄娘子自然生气,当着家里孩子和罗家四兄弟的面狠狠数落她一顿,一定要她认错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。
原想着小孩子当着朋友的面,脸皮薄知道害羞,一定会应下,没想到低头仔细一看,宋灵均正和对面的罗福满做着鬼脸玩。
罗福满看到庄娘子的神色还知道马上收敛,宋灵均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在别人家的地盘里不好教训孩子,庄娘子只好忍下来等回去再跟她算账。
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,罗伯母看到庄娘子气鼓鼓的样子笑道:“养孩子就是这样的,哪能事事顺利呢?你家灵均算是好的了,又聪明又会念书,小小年纪也有主意,不让自己受欺负,我要是养个这般省心的,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她顺顺利利的生了四个,却都是儿子,老天偏不赏她一个女儿。
“嫂子你是不知道,灵均她就是太有主意了。”庄娘子烦恼道,“我也不知道养她这过程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,养出她这么个倔性子,我这个做娘的根本压不住她,大余哥一心只有疼,几个哥姐也管不了,还都站在她那边说话,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做坏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都有什么时候的愁法,你刚改嫁过来时又担心他们对灵均不好,现在灵均在家跟个小霸王似的,天天在那拔大余的头发,使唤几个哥姐的,你又觉得不好了,究竟是要如何呀?”罗伯母一边洗菜一边调侃道。
庄娘子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那这不养孩子嘛自然得养好了。”
“你就是只养了这一个,自然心肝宝贝的疼,她什么样都得忧心,等她什么时候突然乖巧听话了,我敢肯定你又是一阵愁,就是这样没完没了的。”
罗伯母生了四个经验多得很,作为过来人的她杵了杵庄娘子的腰,小声笑道:“你再生一个,再生一个自然什么都好了。”
“嫂子你这突然说什么呢。”这话题变得太快,庄娘子低下头,只感觉脸上热烘烘的。
“你们这半路夫妻,自然还是得要一个你们一起的孩子,感情和日子才能更加稳当啊,要不然总是差了些什么的。”罗伯母疑问道,“难不成你们不要啊?”
庄娘子低头择菜,小声道:“还没谈到这个呢,我身体不好,也想再养养再说家里已经五个孩子了,儿女双全,现在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孩子够多了,再多一个也不多啊。”罗伯母笑着拍了下庄娘子的手,“你这般年轻,又有这样的好相貌,该给大余多生一个女儿,他肯定高兴!”
女儿,再有一个女儿也不错但仔细思索一番后,庄娘子还是摇了摇头,笑道:“罢了嫂子,这话可不能在灵均面前说,她虽不算黏我,但对此还是十分小心眼的,又是个霸王性子,我若是给她添个妹妹她心里肯定不依。我一直以来也就她一个心肝宝贝,好不容易现在过好了,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待她的。”
“灵均是那么小气的孩子吗?倒是看不出来,平日里见她对几个哥姐可大方的很,别看她跟二芳干架成那样,但有什么好东西可没落下过二芳,我看还是你教得好。”
“说起来她是不藏私,也不爱计较,有什么吃什么,很多事情也是得过且过仔细算来,还是有省心的时候的。”
罗伯母爽朗大笑道:“瞧瞧,瞧瞧咱们这当娘的可真是奇怪,一会觉得这破孩子怎么一天到晚的不省心,一会又觉得自己孩子天下第一的好,罢了罢了,即便是生了孩子,咱们也还有得学习呢。”
庄娘子一时间也有点羞涩:“嫂子说的是。”
“你要不想学了,就把灵均送到我家去,我做梦都想有个女儿,灵均可爱又机灵,我跟我家男人都喜欢的紧呢!”
“嫂子又开我玩笑呢,我哪里舍得。”
宋灵均没发现她早早就给人惦记上了,吃了饭后,两家九个孩子围坐在地上玩游戏,下围棋翻鬼牌收石子,嘻嘻闹闹就没个得闲的时候。
她在下棋上大胜马毅和罗福幸,却输给向来低调不已的罗福美。翻鬼牌看的是运气,她只能算是一般。收石子她的手又太小,只能玩到前面几关,与同样还小的罗福满一起在地上翻滚闹了一通,被哥姐几个赶了下来。
势单力薄,两人只能互相责怪。
马大余和罗伯父在炕上吃着小菜,见宋灵均在口舌上单方面压制着罗福满,罗伯夫笑哈哈道:“我看咱们两家人合起来都没一个能说得过小灵均,她这般能说会道,我是真喜欢这丫头,大余啊,要不咱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吧。”
马大余菜还没咽下去呢,就听宋灵均摇头道:“不要,我不想找一个说不过我又打不过我的人。”
罗福满更是愁眉苦脸:“宋灵均虽然长得很好看,但我想要一个温柔的,能让着我的女孩子,我不想做妻管严,会被人嘲笑的。”
众人听着笑成一团,宋灵均对罗福满严肃道:“你对我又不温柔,也不让着我,怎么找得到这样对你的女孩子呢?要求别人之前,自己得先做得到。”
“那、那我以后对你温柔点,也让着你”
“看吧,看吧,这就被带着走了。”罗伯夫拍着膝盖,摇头笑道,“哎哟我这傻儿子啊”
“爹,说小满就说小满,别把我们三个也骂进去。”罗福福不满道。
“就是,我刚下棋还赢了宋灵均的。”
“傻儿子,你比灵均妹妹大五岁,本来就得赢她”
那边正在复盘棋局的马毅和罗福幸顿时愣住,怎么好端端的也被阴阳了
庄娘子和罗伯母去收拾好被褥出来,这屋子只有两间厢房,幸好炕够大,她们带着孩子们挤挤也够睡,马大余和罗伯父便打算在地上将就,两家一起带的炭足够取暖用。
难得能挤在一张炕上睡觉,几个孩子都很兴奋,尤其是马锋和马四顺,一会趴到马毅身上滚来滚去,一会去扯马二芳的辫子玩,一会跟宋灵均嬉笑着拳打脚踢,庄娘子刚铺好的被褥又都乱了。
庄娘子插着腰刚叹一口气,就听到对面屋传来罗家嫂子中气十足的怒骂声,看样子战况估计比她这儿还混乱。
今天刚对多添一个孩子起了那么一丁点念头,要是再生一个男孩子庄娘子赶忙摇摇头,心想她还是先搞定这几个吧,可不能再给自己找罪受了。
宋灵均和马二芳睡一个被窝,想到小女儿爱踢被子,庄娘子怕马二芳着凉,便想着去外面马车上多取一张被子回来。
“娘,娘我跟你去。”宋灵均坐在炕上张开手臂。
“外面那么冷,乖乖待在被窝里。”
宋灵均鼓起脸蛋,庄娘子怕她等下要吵闹,只能用衣服将她抱住,抱在怀里往外走去。
外面夜深人静,四处暗寂,虽然无风,但比白天要寒冷些许,除了庄娘子手上那盏小小的烛火,两米开外几乎是一片昏暗。
宋灵均趴在她娘肩上,原本暖暖的脸蛋被冷风吹得干痒无比,她忍不住担心,霍明赫和唐君乐是否能找到抵御寒风的地方。
庄娘子取到被子,抱着女儿返身之际,突然觉得脚上不对,好像有些微微的震感。
“妹妹,你有没有觉得”
宋灵均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,她冷静道:“娘,赶紧回屋叫人,别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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