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家五少爷居然是二夫人的亲戚私自谋划掳走的,那二夫人毫不知情,怪不得当时晕得那么真心实意。
宋灵均忍不住打量这三个贼人,到底是被人一路追赶来却依旧没有落入人手的人,这三个人应该不仅身手了得,也还很聪明懂时局,就如他们所说,那巡铺营自然是以营救首富之孙为重,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三个同样被掳,恐怕也分不出更多心神和精力来,他们将被彻底耽误了最佳营救时间。
冯有为连忙说道:“你们不就是为了钱!我身上多的是,那金猪牌,还有那戒指手镯都不是凡品,是我爹娘和祖父特地只为我一人打造的,值钱的很!你们都已拿去,便赶紧放了我!不然等我家中侍卫来救,他们可都是武馆出身,厉害的很,到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唉,公子你金尊玉贵,就这点子东西而已,哪里能代表你的身份,衬托出你的金贵来。”老二笑道,“看你祖父和爹娘如此宠爱,怕是你的屋子床榻都得是金子做的吧?我们兄弟几个没有福气上门见识,但很是愿意让公子让我等开开眼界啊!”
“你、你们到底要做什么”
“自然是看你祖父和你爹娘对你的宠爱究竟如何体现呀!”老二搓了搓手指头,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,“简单来说,就是赎金啦。”
冯有为隐约松了一口气,他傲气道:“我还以为你们要什么,不就是钱嘛!我家多的是,你们赶紧放了我,开个价就是了!”
“公子真是阔气!”
老二说着笑眯眯接过老大递来的纸笔,他刚蘸墨没写两句,他身后的老大哼了一声,拧着粗眉说道:“咱们没有时间耗,直接来硬的吧,省事。”
“自然是听大哥的。”老二说着就将纸张揉开扔掉,将笔搁下后,从腰间取了一把小刀出来。
宋灵均直觉不好,果然见老二笑眯眯的拉过冯有为的手,锋利的刀尖在他粗大白皙的几根手指上点来点去,似乎在苦恼在选哪一只比较好。
冯有为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他瞪大双眼,触碰到刀尖带来的冰冷刺骨,整个人如遭雷劈,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:“你要做什么!放开我!你不能伤我,我少一根汗毛,我爹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说什么汗毛,多小气,非得是您一根宝贵手指,才能体现出我们兄弟三人的诚意来。“
老二将刀尖停留在小拇指上,他叹口气,满怀可惜道:“唉,说起来还是公子倒霉了些,偏偏碰上的是我们兄弟三人的落魄时,若是以往风光的时候,您这样的人物,我们自是好吃好喝的供着,拿了赎金八抬大轿给您送回去,别说伤了,蚊子包都不能给您留一个,下次还要继续做朋友的嘛。”
老三也怀念道:“就是的呀,京城还有昌州中州等富贵权势之地,有些人家还以家中能被我等掳走孩子为荣呢!代表着他们家富贵权势一样不缺,才会被我们盯上!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子,可值钱着呢!我们可不敢随意对你们动手动脚的。”
“那、那为什么你们还要”冯有为死死地盯着自己被刀尖刺来滑去的小拇指。
“没办法,我们时间不多,只能加快进程出此下策了。”老二感叹道,“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家最喜欢讨价还价,我们再如何明码实价的赎金都要跟买菜一样争论两句,好像这个流程非走不可似的,少不了要推来推去的拖延,非得见血见肉的才知道呼天喊地的按要求来做,可不就是浪费时间,咱们省省事儿,您就忍忍吧,很快就过去的。”
说罢就将刀锋一横,抵在了小拇指的根部,他笑道:“公子这里刚好长了一颗痣,想来你爹娘祖父,见痣如见人啊。”
冯有为突然爆发一声极惨烈的尖叫,姜佳艺撇过头不忍再看,却听他的惨叫戛然而止,嘶哑的声音转头对着她们而来:“别,别这样做!我不急这会,你们还可以好好利用我!多少钱我家都会给的,但、但她们两家可不一定!你们既然时间不够,应该先解决她们两个!不然带着也是劳累啊!”
贼人三兄弟同时将头转向宋灵均和姜佳艺两人,两个小姑娘紧紧靠在一处,一个满脸泪痕都是害怕,另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,看起来懵懵愣愣的。
见贼人三兄弟都投去眼神,冯有为大感有望,一边拼命缩着手指,一边说道:“她们两家家境都是一般,不能与我家相比富贵,又是不受重视的女儿,你们在她们身上最多赚一笔赎金罢了!我有办法,让你们在她们身上赚到更多的钱!”
宋灵均脸色一沉,姜佳艺听着先是茫然了一下,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冯有为指的是什么,她震惊道:“你!你这个卑鄙小人,大家都是被抓来的无辜之人,你居然反过来帮他们!”
“呸!你们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女儿,本来就不值钱,家里没你们也不要紧,哪能与我相比,我可是我家里唯一的嫡子!家里更还有万贯家财要我去继承呢!”
冯有为说着转向三兄弟,语气带上讨好:“我的事不用着急,不用着急,再多的钱我家都出的起!不知道这儿离西街青楼花街远不远,你们先跟她们的家人要赎金,再将她们卖进青楼,得的不就是两份钱吗!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啊!”
说罢指着宋灵均说道:“你看她这般好相貌,年纪虽小但前途无量啊!哪家都要这样的雏儿呢,肯定能给你开个好价钱!另外一个正是好年纪,卖了就能立刻接客,也多的是人收!”
三兄弟互视一眼,能再赚一笔,那自然是更好。
“混蛋无耻,卑鄙小人!”姜佳艺气的浑身颤抖不止,“你去死才是不要紧!别以为我们不知道,你家里多的是庶子,你爹外头更还有七八个外室生的私生子!你更是什么本事都没有,只会拿着嫡出身份作威作福,其实你爹早就有了扶持庶长子的心思,你那庶长兄可比你强多了,趁早给他让路吧!”
冯有为此生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他那颇有贤名的庶长兄,不管他家里家外如何受父母长辈疼爱,所用一物无不金贵稀少,人人也奉承他富贵身份,但庶长兄的才智,学识和性情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,一点一点给他添刺加堵,提醒他若不是因为嫡出独子的身份,他怎能与那有能力的庶长兄相比?
他怒从心头来,大声斥道:“我呸!能有这个身份,就是我的本事!他再有能耐,有种托生到嫡母的肚子里去生出来啊,那样我才彻底服了他!人人都说他可惜,我看那便是他的命数,我此生永远压他一头,他就在那身庶出皮子里懊悔到死吧!”
“卑鄙小人,怪不得你在外面丝毫不得人心!”姜佳艺不断大骂着,见那贼人三兄弟真起了心思,忙道,“你们休要听他胡说!我是姜氏皮草铺的女儿,你们去打听打听,我家父母和睦美满,最是疼爱我这个女儿,你们若要赎金,我父母定能及时准量的送来,你们得了钱安稳度日就是,何必再生事端,便饶我一命吧!”
这话也有道理,他们本身就要躲着从京城追击来的人,钱到手后赶紧躲起来就是,起码能保住一条小命。
见贼人面露犹豫,冯有为唯恐他们听姜佳艺的话,一切安然无事后将自己献计要将她们卖去青楼的事情传出去,那不就是坐视他心思歹毒,以后又有什么脸面在端州立足?
他暗自咬牙,瞪着姜佳艺,心想这女的家世不显,不过是卖点皮草勉强度日的破落户罢了,冯家随手就可拿捏他们姜家,大不了以后从别处补偿就是,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,卖了也不要紧。
他随即对三兄弟道:“三位好汉,怎么能嫌弃钱多呢!这样吧,你们就将那女的卖到我投资的那家青楼去,我让他们给你开个好价钱,二、不,三百两怎么样?你们一人一百两也好分嘛!”
“混蛋!小人!”要不是宋灵均在身后拉着她,姜佳艺早就扑过去踢打泄愤了。
三兄弟站在一处,头对头的商量着,大约是意见相左,有人想着早点拿到钱藏身,有人想着人抓都抓了,那再赚一点也无妨,一时也商量不出个章程来。
那老三没有什么话语权,又爱聒噪,挠完屁股挠头发,死活站不住,老大老二嫌他烦心,直接将他打开了,不许参与商量。
“什么嘛,还是那么霸道”
老三嘀嘀咕咕的走过来,他对肥胖的男人没有兴趣,又觉得姜佳艺骂人难听,他不喜欢强势的姑娘家,因此无聊中就把眼睛放到宋灵均身上。
他开开心心地走过来蹲在宋灵均面前,拉着她的头发笑道:“小漂亮,你是不是吓傻了啊?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?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是什么样的,是不是像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那么好听。”
宋灵均看着老三那双混着单纯和酒色的眼睛,他应该是那种小小年纪就被兄长带出来混江湖的人,无人细心教导,被人乱七八糟的带着,阅历是足够了,但心理年龄,还是偏稚气的。
宋灵均看着他将自己的发丝卷在手指上把玩,在垂眼的那一瞬间,她的眼眶中快速的蓄起盈盈的眼泪,她自下往上看,声音轻轻道:“我怕你打我。”
“我怎么会打你呢!”老三看着宋灵均不断往下砸的泪珠,吓了一大跳,忙要用手去接,急急道,“你是看我打那胖子了是吧,放心!我只打男人,从来不打女人的!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真的!”
“我”宋灵均左看右看,做足了害怕的样子,“我爹娘待我极好,肯定会好好准备赎金的,求你们不要卖我,我会听话的,你看这个。”
她露出手腕来,细白的手腕上套着她没有扔掉的金玉宝石手镯,上面镶嵌了红绿两色的宝石,那宝石在夜色下也是熠熠生辉,况且这个款式富贵新颖,放在霍明赫送来金银珠宝中也是极显眼的一个,即便是城里最受欢迎的首饰铺都不一定有这个样式。
老三果然眼睛一亮,宋灵均趁机说道:“这个给你,我家里还有好多呢,你们可以在信上让我爹娘一并带来,我年纪小又什么都不懂,卖去青楼也不值几个钱,还不如拿了这些实在。”
她软言软语的,嫩嫩的脸颊随着说话一鼓一鼓的,像是在害怕,又像是没有搞懂情况的懵懂,老三看着心生怜悯,伸手去解手镯的动作都轻了许多,一边哄道:“既然有这些好东西,那我就为你多考虑一下吧,我之前在京城里有一个青楼的老相好,她就说青楼不把女人当人看,我马上就要金盆洗手了,也不愿意再做这个孽了。”
宋灵均说道:“那你就此收手,不是更好吗?”
“赚了这笔,我们就收手呀。”老三乐呵呵一笑,骄傲的好像做了什么善事一般,“要说还是你们运气好,以前那些女孩子落到我们手中,可不是只有赎金那么简单呢,呵呵呵呵你年纪小,说了你也不懂,哎呀,真让人害羞!”
说罢,那赤裸裸含着贪欲的眼神就往姜佳艺身上溜来溜去。
姜佳艺看着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,面露恐惧,忍不住往后蹭了两步。
“你说你是从京城里来的,”宋灵均轻轻抓住那个手镯,转移了老三的注意力,“是不是因为你们在京城混得不好?”
老三立刻不服气,他鼓起嘴巴不服道:“哪里不好,好些权贵人家私底下找我们做事情呢!我们在京城的下街可是很受欢迎的。”
下街,下九流等人士时常聚集做买卖勾当的地方。
“那你们怎么分不出这个手镯是从哪里来的呢?”
老三将手镯打量来去,这种东西一旦到手,他要不是拿去卖钱,要不就是拿去送给老相好,哪里知道有什么特别。
倒是那老大被这金光闪闪吸引住了,他推开老三将手镯仔细抚摸了一遍,有些不可置信道:“这个你是从哪得到的?”
老二也是识货的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,惊讶道:“这个样式,在京城聚华楼有过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,完整的一套耳环项圈手镯听说都被皇室中人高价拍走了,是准备送入皇宫的怎么会在这!大哥,这是那一套吗?”
“没错,我亲眼瞧过,就是这一件。”
自然没错,那是霍明赫这几年来送来的财宝之一。
老大将眼神缓缓放在宋灵均身上,这个小姑娘的确容姿不凡,他们不会这么倒霉,又绑了哪家权贵人家的女儿吧?
宋灵均注视着他们的神情,说道:“进皇宫里的东西,如今却在我手上戴着,你们还没明白吗?你们若听那胖子的话,将我送进青楼,那么接下来等待你们的,可不只是本就追来的成国侯世子那么简单。”
一个成国侯世子就把他们追的屁滚尿流的,要是再来什么权贵人物三兄弟顿时都安静了,老二在原地转了两圈,抓了块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,将还想说话的冯有为嘴巴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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