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般若寺的故事?”
从墙后走出一名生得颇为俊秀,面容儒雅,一副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,拱手行礼道:“小生陆时姑娘有礼。”
“原来是陆先生。”望着生得弱不禁风的男子,幽篁暗忖原来是男版小倩,起身还礼道:“陆先生若是不嫌弃,不如过来坐坐,烤着火凉夜易过些。”
“姑娘为何想知道般若寺的故事?”
陆时没有马上坐下来,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幽篁环顾一周道:“虽然荒废了,依然可见往日辉煌,有些许好奇从兴到亡的过程?”
“般若寺是皇家寺庙。”陆时把般若寺的故事娓娓道来:“寺中有转世活佛号如镜,如镜正少年,颜好,能与神通,许愿求签皆灵,香火鼎盛,国运中天。某日寺中来一女,玉颜神姿,眉目有情,镜曰:佛心乱。遂弃佛与女结良缘,帝怒刑于女,镜灭之,新朝兴教灭佛。”
简单点来说这位如镜活佛,就是当世仓央嘉措,喜欢上一个女子,却不为世俗所容。
“姑娘对此有何看法?”陆时简单说完般若寺的故事,想听听幽篁对此事看法,目光里甚至还有一丝丝期待。
“用佛家的话来讲:一切皆因果。”幽篁想一下回答:“君王若有道,何须神佛来相助,没有神佛便没有活佛如镜,自然也没有如镜和女子的相遇,更没有后来的种种际遇。”
宗教信仰不过是统治者的工具,置身其中人却深信不疑。
“所以姑娘的意思是……”陆时目光有些黯然,面色也玩更加苍白。
“君王也好,活佛也罢。”幽篁轻轻叹气道:“他们都是普通人罢。”
“普通人?”陆时面露困惑道:“君王手握皇权,活佛是拥有通神法力,他们怎么能算是普通呢?”
“如果把皇权和法力拿掉,他们就是普通人。”幽篁不以为然道:“圣人无所求,真佛爱众生,很显然无论是君王还是活佛,他们都做达不到圣人、真佛的境界。”
“你怎么看待如镜弃佛还俗?”仿佛还不死心,陆时继续追问。
“在爱情里面嘛……”幽篁想一下道:“如镜是有担当的,没有在名利和爱人间徘徊不定,只是负了众生,但世间事自古两难全,不如众生不如卿太难。”
“你不恨他?”陆时惊讶地问。
“我为何要恨他?”轮到幽篁惊讶,淡淡道:“我既不是当时人,又不受其害。”
“国家因他失去神佛的庇佑,从而走上灭亡,人们不该恨他吗?”陆时有些迫切,仿佛是在等一个人认同他的观点。
“普通百姓恨他是愚昧无知,而历史会告诉后世人……”幽篁犹豫一下道:“是君王无道、不作为,才是皇朝倾覆的原因,宗教信仰不过是当权者的把戏,事实一个如镜走了,他们可能创造出无数个如镜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时叹气道:“姑娘说得有道理。”
“道理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”幽篁笑笑拿起肉咬了一口道:“人生嘛开心就好,何必执着呢。”
“世人都说修士当断五谷、不食烟火,可我觉得……”幽篁又咬了一大口肉道:“怎么活得开心就怎么活,开心就笑难过就哭,我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,至于如镜我只能说他生不逢时。”
“生不逢时!”陆时忽然笑笑道:“小生姓陆名时,字逢生,法号如镜。”
“我是进来斩妖除魔杀恶鬼的,你这样子我下了手啊。”幽篁忍不住叹了口气,想一下道:“不如我超度你。”
“你一个修道的也懂佛法!”陆时惊讶,忽然一脸震惊道:“你早知道我是鬼非人,为何不一开始就除掉我,为何还愿意听我讲故事,浪费时间。”
“我不觉得浪费时间啊。”幽篁又咬了一口肉,笑笑道:“我想知道陆先生滞留人间,是因为爱人枉死不甘,还是被世人误解心生怨怼,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,这样才能更好的超度。”
“我弃佛,神弃我,除非……”陆时犹豫一下道:“神曲临世,方可渡我神魂,可是神曲降世太难。”
“有何难啊?”幽篁含笑问。
“需得用神器奏响神曲,而神曲、神器早已失传。”陆时长叹一声道:“可你不杀掉我,便走不出这地下世界。”
“杀先生?我才会不犯傻呢。”幽篁狡黠地笑笑道:“仙门大选不知办了多少轮,若要杀了先生才能闯关成功,先生早就不复存在,要么就是先生太强,把所有闯关者都杀掉。”
“地下世界可不止关着我一只恶鬼。”陆时笑笑道:“你只是太倒霉,偏偏撞上我一只存在几千年的恶鬼。”
“你我能相遇,说明是天不欲灭你。”幽篁取出神机琴,放腿上淡淡道:“我这个人嘛,最听老天爷的话。”
“你……”
望着神机琴,陆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话才好。
幽篁淡淡道:“你先别太高兴,我修为低微,能不能完成神曲中的度化部分,全凭天意。“
陆时朝幽篁深深一礼道:“姑娘愿意为在下一个陌生费心费力,无论成功与否,陆时都感激不尽。若姑娘支撑不住,随时可以杀了在下,在下绝不反抗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幽篁扔掉签了,施术清净双手,十指才落在琴弦上。
神曲有多难弹奏,十指连心的痛至今未忘,为了分散注意力,幽篁边弹奏边念起一首诗:
你见,或者不见我。
我就在那里,不悲不喜。
你念,或者不念我。
情就在那里,不来不去。
你爱或者不爱我,爱就在那里,不增不减。
你跟,或者不跟我。
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,不舍不弃。
来我怀里,或者,让我住进你的心里。
默然相爱,寂静喜欢。
第一最好是不相见,如此便可不相恋。
第二最好不相知,如此便可不相思。
第三最好不相伴,如此便可不相欠。
……
陆时听到幽篁的念的似诗非诗,像词非词的话,一开始觉得不解,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有东西流下,抬手轻轻一拭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。
噹……
天地间一声钟响,一束光落在陆时身上。
陆时怔了一下,忽然双手合拾念了一声佛号——南无阿弥陀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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