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紧闭府门,所有打探消息的,过来关心的人全都让门房留下帖子谢过后就拒了回去。
王氏也来了一次,但是同样的没有进来,林菀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,如今这样的当口,她不能乱。
春风派人传回消息,萧氏晕倒了,跟到庄子上的府医诊断后说萧氏本就身体不好,这些日子又一直茹素拜佛,如今一刺激,有点中风的迹象,以后可能就要一直躺床上了。
林菀听到这话,看着床上消瘦虚弱的萧氏,止不住的流下泪来。
萧氏这一生,年轻时跟着陆侯在西北那样偏远恶劣的环境里待了十多年,甚至都没能好好陪着陆廷旭长大。
等回来了,孩子性子已经养成了,又忙忙碌碌的管教,却没有什么成效,甚至几次受气伤身。
好不容易陆廷旭开始懂事上进了,却又出了这样的意外,萧氏这一生似乎少有圆满的时候。
林菀把萧氏带回了侯府,请了上京不少名医来帮她诊治,可是结果都不如人意。
看着日渐消瘦的萧氏,林菀强撑着继续支撑着。
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,听到前线的消息,烟柳心中着急。可是她又不肯表现出对陆廷旭的担忧,自己日日在房中胡思乱想。
等林菀知道的时候,她提前发送了。幸好这几个月好吃好养的,烟柳的身体底子好,折腾了两天,终于生下了孩子,是个男孩,也是永宁侯府的长子。
林菀把这个消息告诉昏迷的萧氏,昏迷多日的萧氏终于醒了,可是却半边身子动弹不得。
林菀让人每日把孩子的事情告诉萧氏,渐渐地,她慢慢的从陆侯的死讯中缓了过来。
又过了些日子,边疆终于传来了好消息。
陆廷旭带着伤领兵伏击,把胡人的老巢端掉了,不仅给陆侯报了仇,还让西北边疆再也不会受到胡人的侵犯。
圣上大喜,传旨让陆廷旭回上京领功。
上京的人又开始关注起永宁侯府,不过这一次,不再有那些打探和奚落。大家都打着来探望萧氏和恭喜陆廷旭添丁的名义送礼上门。
林菀依旧闭府不出,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府里照顾萧氏和孩子。
陆廷旭大胜回朝的大军离上京不过几十里的时候,永宁侯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。
林菀带着下人布置好灵堂,刷洗干净府门,挂上白灯笼,迎接陆侯的灵柩。
陆廷旭在宫里待了一整日,待回来的时候,府里前来吊唁的宾客已经全都到了,各个管事有条不紊的接待着,林菀则一身孝服跪在灵堂里。
陆廷旭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进府里,原本正在说话的众人纷纷停住了声音,看着这个昔日招花走马的世子爷如今满面沧桑的走到灵堂里,默不作声的跪在林菀身边,做起孝子贤孙,送陆侯最后一程。
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。
明明陆廷旭脸上没有流下一滴泪,可是就那样跪在那里,周围的人却都感觉到了他的悲伤。
他身上的盔甲早已不复当日出征时的鲜亮,可是却更凸显出一个将士的铮铮铁骨,那些原本以为陆侯过世,永宁侯府即将没落的人,此刻瞧见陆廷旭,才清楚的认识到,这个曾经瞧不起的纨绔世子爷,如今成了新的顶梁柱。
林菀从陆廷旭进来就一直看着他,直到晚上宾客散尽,都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。
好不容易等来客都回去了,两个人才去了萧氏院子里。
萧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,已经清醒了过来,只不过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了,每天只能躺在床上。好在春风性子柔和,又有耐心,如今陪在她身边尽心照顾着,时间久了,两个人倒有了几分情分。
陆廷旭一进门,就看见倚靠在床头的萧氏,不过几个月的时间,萧氏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,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白了一大半,此时憔悴的坐在床上,一见到他进门就哭了起来。
“娘!”陆廷旭哭喊了一声,扑到床前,跪在地上抱着萧氏哭了起来。
“儿子没用,都是我,是我害死了爹!娘,你打我骂我,你怪我吧!”
萧氏哭着抱着他的头,“傻孩子,傻孩子,你好好回来了,还把胡人都打败了,为你爹报了仇,就够了,够了!”
母子俩哭成一片,林菀和春风在一旁默默地抹泪,这个时候她们也没什么能劝的,或许哭一哭,心里的情绪释放了,人反而能轻松一些。
果然,哭过一阵后,两个人的情绪才慢慢冷静了下来。林菀也适时的让下人上了温水,给母子两洗脸更衣。
一切收拾好,陆廷旭才坐了下来,跟萧氏说起陆侯的遗言。
“爹当时被胡人伏击,伤的很重,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,军医也没有法子。”陆廷旭回忆起当时在营帐里的崩溃无助,一直威猛高大的父亲,就那么虚弱的躺在榻上,他才第一次发现,原来他这么瘦,这么老了。
用力的抹了把脸,陆廷旭接着道:“爹说,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在战场上,如今能死在战场,他很高兴。就是担心您,让我一定要劝您别冲动,好好活着,别怪他先走。”
萧氏无声的流泪,半响,才道:“我知道,他是个将军,只有战场才是他喜欢的地方,我,我明白,我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“你刚回来还没去看孩子吧?你有儿子了,等着你回来给他取名字呢。去吧,回去看看孩子,好好歇着吧。”
萧氏温柔的拍着陆廷旭的肩膀,疼惜的看着他,这么长时间,对陆侯的愧疚,战场的凶残,把这个曾经光鲜亮丽的孩子折磨的够呛了,现在回来了,好好缓一缓吧。
陆廷旭见萧氏累了,便起身应下。
来到外间,他才郑重的看着春风,开口道:“春风,多谢你!”
春风福了福身,温和道:“都是奴婢应该的,府里幸亏有少夫人在,世子爷要谢就谢少夫人吧。若不是少夫人在府里撑着,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安了。”
说罢便垂眸不再看他。
陆廷旭见她不想搭理自己,微微落寞了一瞬,半响才提起精神道:“你进去陪母亲吧,我和菀儿先回去了。”
说罢看了一眼林菀,便抬脚出去了。
林菀朝春风点了点头,连忙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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