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萧氏院子,两个人一路无语,朝着烟柳的玉容轩走去。
刚进院子,就听见主屋内传来婴儿的哭声,陆廷旭一路冷凌的神色动容了一瞬,抬脚就想进屋,却又一时间愣在原地。
林菀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见他神色莫名,突然就想起来之前烟柳拒绝与他见面的事情。
犹豫了一会儿,才小声开口道:“你在战场受伤的消息传回来时,烟柳急的不行,后来又听到父亲过世了,烟柳就受惊提前生产。你……进去看看吧,孩子长得挺像你的。”
陆廷旭听到这话,神情才缓和了下来,朝林菀感激的点了点头,抬脚进屋。
屋内,烟柳还躺在床上坐月子,奶娘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上,两个人逗着孩子,刚刚哭就是因为孩子抓着烟柳的手指不松手,烟柳抽出来他就哭了,再把手指递给他握住了就好了。
“姨娘您看,小公子认识您呢。”
“才这么点大的小人儿,懂什么啊,不过就是想手上抓着东西罢了。”
烟柳满眼温和的看着孩子,嘴上说的嫌弃,可是却轻轻的把孩子的小手包在自己手心里。
陆廷旭和林菀进门,就看见这温情的一幕。
“柳儿,我回来了。”
陆廷旭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柔的女子,半响,才小声唤道。
烟柳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变红了,微微呆愣了半响,“你,你回来了。”
就在两人面对面呆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,孩子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,张着嘴哭了起来。
林菀走过去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,轻声的哄了起来。
陆廷旭回过神来,走到她身边看着孩子,快满月的孩子已经养的白白嫩嫩,睁着大眼看着他,陆廷旭只觉得心里软成一片。
“你,辛苦了!”
烟柳摇了摇头,“还好,少夫人照顾的好,没受什么苦。”
“那……”
陆廷旭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。
想问她还怪自己吗?有没有原谅他?
可是又有什么资格开口呢!
“那,那你好好休息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罢,逃似的走了。留下林菀和烟柳两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烟柳有些奇怪。
林菀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,从回来就感觉心里有事,又不说出来。”
烟柳听了这话垂下眼眸,“算了,少夫人也早些回去吧。”
林菀哄了会儿孩子,见孩子困了,就交给奶娘手里,看着坐在床上神色莫名的烟柳,安慰道:“你别想太多,好好把身体养好。府里的事情都还有我呢!”
等回到萱梨阁,陆廷旭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她了。
见她回来了,立即开口,“我给孩子想了个名字,叫长安。怎么样?”
“长长久久,平平安安。是个好名字!”
见林菀也觉得好,陆廷旭松了口气。
“以后这府里和孩子就交给你了,这些年府里的事情多亏了有你在,以后你就是永宁侯府真正的当家主母,长安由你教养,长大了也会孝顺你的。”
林菀听到他这样说,心中一惊,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。
陆廷旭没听到她的回应,犹豫了片刻,“如果,你想回家的话,我可以给你一份和离书,从成亲以来我对你并不好,一切责任都在我,你不想留下我能理解。”
“不,不是。”林菀急忙开口。
回家?她如今舒舒服服的侯府主母做的不好吗?干嘛要回林家再受气!
“你怎么了?怎么突然说这种话?”
陆廷旭见她不是要和离,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松了。
“我已经向圣上请命,等爹的葬礼过了,我就回西北,以后就常驻那边了。”
“那府里……”
“我在上京舒服了这么多年,一事无成,如今还连累爹为我丢了性命。实在是没脸再继续享福了。所以今日进宫我就向圣上请命,这辈子我就一直驻扎在西北那边了。”
“世子在上京也是能建功立业的。不必去西北受苦,而且母亲如今身体也不好,你在身边她老人家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的。”林菀劝道。
却不料陆廷旭仍是摇头,“我意已决,你不用劝了。”
林菀见他固执的样子,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这次陆廷旭回来,林菀就明显发现了他的变化,如果说以前的陆廷旭是温室里长大的名贵鲜花,那这次经历了战场的洗礼,他的人生观被颠覆了。见识过了生死,特别是陆侯为了救他死在他面前,这样的打击对于前二十年顺风顺水的陆廷旭来说太大了。
与生死相比,什么情情爱爱,分分合合又算得上什么呢?
不知道陆廷旭是怎么跟萧氏说的,总之在陆侯下葬的当天,朝中来了圣旨,历数陆侯生平对国家的贡献,同时由陆廷旭继任永宁侯,并封为平疆大将军,驻扎西北。
陆廷旭长子陆长安被封为世子,永宁侯府的荣耀并没有因为陆侯的过世而衰减,反而更加辉煌。
陆廷旭在上京待了半年,这半年里他整日陪在萧氏跟前,陪她聊天,又或者让林菀把长安抱过去,一起逗弄孩子,好好尽了一番孝心。
等陆廷旭动身去西北时,林菀带着烟柳和孩子一直送他到城外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林菀突然觉得这辈子或许他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时候了。
从最开始成亲时的敌对看不顺眼,到后来相敬如宾,他们两明明只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,可是却有了家人的感觉。
如今陆廷旭远走边疆,用他的军功保永宁侯府的荣耀。而她则守在府里,做她的侯府主母,让永宁侯府在上京城中不被遗忘,让长安平安长大,成为永宁侯府下一代的顶梁柱。
他们两个人虽然不似寻常夫妻那般恩爱缠绵,但是却能够互敬互持,如此过一生也是很好。
陆廷旭走后,上京城里又恢复了平常的生活,每家每户都在过自己的日子,林菀偶尔收到帖子,出门走动,她如今是侯夫人,出门在外没有人敢小瞧了她。
林菀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,也从林怀口中听说了不少林家的事情。
沈清河能力不足,镇压不住神教的人,反倒让林芙受惊早产,虽然最后抢救了过来,生了一子,可是林芙的身子却坏了,一直缠绵病榻。
沈清河对她毫不怜惜,反而纳了好几个妾室,如今由妾室当家,林芙什么权利都没有。写信回林家求助,林志高已经放弃了林芙,根本不搭理,更别说帮忙了。
听说林芙后来写了不少信,骂王氏骂林志高,王氏整日的在房中流泪,林恒到现在都没有消息,林家现在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培养林怀了,王氏只觉得自己这一生无望,连府里的事情都不想管,林志高正好全都交给林怀的生母,幸好林怀母子二人都有良心,记着林菀的好,对王氏依旧恭敬照顾。
知道这些,林菀只是听听就算了,如今她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,更不想再去计较以前的事情了,有这个精力和时间,还不如多教长安识两个字。
只是偶尔闲暇时回想起来,这辈子被林芙换了亲事,不再需要那样殚精竭力的筹谋,顺顺当当的坐上侯府主母,这日子可真好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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