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念鬼分sabcde六个等级,de为低级和最低级,不具备展开领域的能力。”
“而sabc级,都可以展开领域,但也根据等级不同,领域的能力也不同。”
“c级所展开的领域,场景不可控,而且只有一个,内容大多跟某些情感或过去有关,几乎随机。”
“sab级所展开的领域,场景可以随意切换,越高级场景制造的越多,内容由执念鬼指定。”
沈流光说完,略一思索,问女鬼:“你喜欢沙子吗?”
听见熟悉的东西,女鬼抬头,眉眼忽然变得柔和起来,她轻声说:“喜欢。”
“可是,他们,不要我喜欢。”女鬼又说。
“他们,要我选择,不喜欢的东西。”
这里的他们,应该是指她的父母。
如果只是单纯地喜欢沙子,应该不至于遭到父母的严厉反对。
选择不喜欢的东西?
乔慕青想起关于她生平信息的描写。
「乙未年,为前路何方与双亲争执不下,愤而离去,后五日,再回,应父母之愿,择金融之业。」
乔慕青问她:“你当初不想选择金融,你想选择什么专业?”
女鬼勾唇苦笑道:“沙画。”
恍惚间,她似乎想起了那一天自己摔门而出的画面,
在父母眼中,她从来都是懂事的,也只有那一次,她为自己的爱好而抗议。
六月底的天,一向晴朗温暖。
可那一天,她只觉得冷。
“他们,是生我养我的亲人。”
直到最后,她还是被名为亲情的枷锁困住了,被一言一语为你好的语气所打动。
她终究还是放弃了父母眼中不稳定没前途的专业,而选择了父母眼中未来吃香的专业。
“你放弃了?”乔慕青难免有些唏嘘。
想起女鬼的遭遇,乔慕青不禁有些喘不上气,心里难受地揪成一团
很多时候,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说的话,根本难以忤逆。
血缘是个奇妙的东西。
所谓的亲人能在你困境之中给予援手,为你保驾护航,
也能自顾自地感动自我,打着爱你之名,一味变相索取和满足自己的掌控欲。
“放弃了。”女鬼嘴唇动了动,有些失神地重复了一遍乔慕青的话。
放弃?
她真的放弃了吗?
“不。”女鬼似乎抓住了一丝理智,她抬头,一张脸上满是坚定。
“我没有放弃。”
“我依然热爱。”
电光火石之间,乔慕青想起了什么。
“一年前市区南边有个艺术展,你当时是不是在场表演沙画?”
一年前,乔慕青被她一个热爱小说的朋友拉过去参观过。
她没什么艺术细胞,但那场沙画表演,她一直记忆深刻。
原来沙子,也可以有生命。
表演者的署名,正是陈静怡。
女鬼愣了愣,她的反应很迟钝,关于乔慕青的问题想了很多。
直到乔慕青精确地说出沙画的内容,她才点点头,道:“是我。”
大学生活里,她一边学习专业知识,兼职挣生活费,一边又在私下认真学习沙画表演。
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。
屈服。
但并未完全屈服。
看乔慕青和女鬼一来一回的聊天,沈流光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沙发的边缘。
这是他思考的习惯。
如果女鬼真的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,那她会真的听从父母的安排去相亲吗?
软件提供的个人信息都是第三视角收集而来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
沈流光缓缓直起身子。
他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“你不是去相亲的吧。”
明明是问句,沈流光的语气却格外笃定。
乔慕青没听明白,她看了女鬼一眼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沈流光反问一句,“你被逼的时候会精心打扮一番?”
乔慕青:“或许她就是个精致的人啊。”
沈流光:“她这身裙子价值五千,一双鞋两万。”
乔慕青眼睛瞪得像铜铃,身子抑制不住后仰,“你说多少?!!”
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是很舒服。
“相亲。”女鬼轻轻念着这两个字,眼神露出厌恶来,一字一顿道:“不要。”
乔慕青想起和女鬼的初见来。
那个时候,女鬼就想上车,再次见面,也是为了上车跟她要上车钱。
如果不是去见相亲对象,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。
乔慕青和沈流光相视一眼,默契地不约而同地喊道:“她要跑!!”
事故是在景泰酒店公交站发生的,那里只有106和101两趟公交车,并且,终点站,是高铁站。
“我查一下。”沈流光说着就打开电脑,电脑桌面上有个地府办的软件,他直接点进去,再一堆图标里选择了“出行”。
输入身份证号码和八个四,页面转变,沈流光在搜索栏里输入女鬼的名字,接着确认地区,终于筛筛选选后,出现了最终结果。
待看清上面的文字后,乔慕青眼眶红了起来,她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她真的要跑啊?”
她是耀眼璀璨的明珠,也是坚不可摧的磐石。
她优秀,强大,完美。
她是沙画艺术家,是上市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她是女王。
所以,又怎么可能被所谓的姻缘牵绊,又怎么可能,沦为别人掌控的傀儡。
当她看出父母并非真的尊重她爱护她,而是将她当作摇钱树。
她就真正的涅槃重生了。
表面顺从,实际上已经选择逃跑。
可为什么,偏偏是那时候死掉呢?
“世事无常,谁又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。”沈流光的身子缓缓往后倒,靠在沙发上,声音平缓道:“明天,我们带她去消除执念吧?她既然想上车离开,那么,我们就带她逃离这座城市吧。”
“嗯。”乔慕青重重点头,她的声音很闷,带着浓厚的鼻音。
沈流光望过去,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,眼泪不值钱地往下砸,像断线的珠子。
“你的共情能力很强。”沈流光评价道:“但这不是好事。”
乔慕青不解的看向他。
“在未来,你会见证更多的生老病死,也会感到命运的不公,你会发觉,自己是有多么无力和渺小,难道,你要每次都把自己惹得掉眼泪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乔慕青抹了一把泪,认真道:“我不觉得这是坏事。”
她说:“如果我可以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做到冷眼旁观,那跟麻木有什么区别?”
“你年纪小,再长大些,遇见的事多了,就不会这样了。”沈流光苦口婆心道。
“那是未来。”乔慕青没有丝毫动摇,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珠,眼神却格外坚定,她一字一顿地说:“可我活在当下,现在的我,如果就开始做麻木的旁观者,那将,不是我。”
沈流光哑口无言。
少女坚定的眼神好似一把刀,划破完美精致的表皮,露出那一刻早已死寂沉沉的心脏。
沈流光讶然,却又在那一刻,内心无数带着恶意的想法无所遁形。
原来事到如今,没守住本心的是他,变得麻木和冷漠的其实也是他。
他的灵魂不再纯粹,却在这里,以一个过来者的长辈身份,在“教导”一个纯粹鲜活的灵魂。
他突然笑出声来,那笑极其苦涩,像是自嘲一般,没有半分喜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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