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如此冷漠无情的地府,突然有一个人出现,没有任何恶意和算计,一颗心纯粹到极致,就如同一片干涸的土地,突然迎来一场绵绵春雨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收起笑,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,他神色诚恳地向她道歉:“是我冒犯了。”
……
“你就是个不孝女,老娘生出来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,非得气死我才甘心是吧!”
窗户紧闭,房间里不透一点气,压抑的氛围好似一块巨石砸在陈静怡的心头,让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她坐在桌子这端,身子坐得笔直。
桌子下面,她却毫不停歇拼命地去抠指甲,很快有血丝冒出来,她却浑然不知。
她每次紧张和不安,都会有这样的小动作。
“我是听你说我爸得病了才回来的。”
声音平静,面色从容。
在对方耳中,却像是大逆不道的反叛宣言,对方在桌子的那边拍桌而起,朝她大骂道:
“是啊,不生病就不回来了是吧,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,“妈,是你先骗我的。”
这话像是踩到了对方的尾巴,陈母更加大声的嚷嚷:
“骗?那怎么能叫骗呢?我都是为了你好!为了你好能叫骗吗?”
“谁家姑娘这个年纪不嫁人,你都二十六岁了,这叫什么?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,这叫剩女!说出去也不嫌人家笑话!”
“不相亲,过个几年那还有好的男人供你选啊?那都是二手的了,你看看你姑姑家的妹妹,二十刚冒头就结婚了,现在孩子都有俩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也给妈争气点,你这样不相亲不结婚,你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里搁啊!!”陈母在她眼前用力拍拍脸,喊着,“脸上没光啊!”
陈母想起街坊邻居跟她一样大的妇人都当了奶奶外婆,就难受得不行。
上个月人家办满月宴,她过去贺礼,人家就问她家闺女的事。
想起这她就生气,要是自家闺女早早结婚,她这两口子怎么会被人家笑话呢!
况且,静怡还有个弟弟。
他年龄二十三了,也该找媳妇了。
现在对象有是有,彩礼要的天价,家里也没这么多钱。
两口子立马把算盘打到了闺女陈静怡的身上。
这事要成了,脸面和儿媳妇都有了。
“可我不想结婚,我就是不想结婚!”陈静怡忍无可忍站了起来,摁着桌子,她大喊道:
“我样样优秀,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证明自己!我不需要靠结婚来保留自己的脸面!”
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陈母眼里更是激起惊涛骇浪,陈母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,半晌没说说话。
“你不要脸,我跟你妈还要呢,就当是为了我们,你跟人家处处不行嘛,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,你看我跟你妈,当初也是父母安排的,这么多年也不相处的挺好。”
就在这时候,在一旁观战的陈父柔声劝道。
家里一直做主的都是陈母,生活中陈父没有半点主见,对陈母唯命是从。
在她记忆里,父亲就不怎么说话,是个格外老实的男人。
可是,也是这个老实的男人,和自己的妻子把合伙把女儿骗回家,扣下她的身份证和手机,把她关进屋子里。
“呵。”她突然笑了一声。
不过是一丘之貉,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罢了。
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,“为了你们,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了吗?什么叫处处?领完证结完婚,再去培养感情是吗?所以说,只要我能结婚,对方是什么人都可以是吗?”
在外人看来,她做事严格,平日里严谨到不近人情,职场上任何明刀暗箭对她都不过如此。
可是,面临着亲生父母的一步步逼问,她却没了以往的尖牙利齿。
好像坚硬外壳下唯一柔软的一方露出来,却被人肆意伤害。
“你这说的是哪里话?当父母的哪里能给你介绍差的。”
看到她哭,陈母的声音也小了下来,又重新坐回去。
硬的不行,她只能来软的。
她哄道:“这次介绍的家里可有钱了,光是彩礼都能给你三十万呢!有车有房,还是个帅小伙。”
“彩礼。”陈静怡喃喃道,像抓住了某个关键字,不可置信地抬头,“妈,你收钱了?”
“你,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?”
话虽这样说,陈母的表情却闪躲了。
这次找的那个男的家里有钱,都说好了,彩礼能给五十万,光是见面费,都给了他们两口子一万。
虽说年纪大了些,还是个二婚。
可大了些也好啊,有经验也会疼人。
强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陈静怡彻底吞没,她哭着问陈母:
“妈,你爱我吗?你真的爱我吗?”
“你是妈生的,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啊。”陈母立马接道。
看到陈静怡哭着问出这种问题,陈母以为她是开始服软。
哭一场,发泄点脾气。
到最后,还不是老老实实听他们当爹当妈的话。
可陈静怡接下来的话,却问得她哑口无言。
“小时候奶奶总说你和爸是为了我才出去打工的,我一直觉得你有苦衷,从来没怪过你们。”
“可是奶奶去世后,我被你接到城里,我才发现,原来我还有一个弟弟,那么,他凭什么在你身边呢?凭什么只有我被扔在乡下,那时候我劝自己说,是因为你们没太多精力。”
“上学的时候你们忘记给我买校服,我被同学笑话,好几天不高兴,你们不知道吧,也是,我没和你们说,我怕你们担心。”
“有次放学摔到受伤了,膝盖又青又肿,我走路都一瘸一拐的,你们也没发现,可是那么明显,你们没有问过我一句,我跟自己说,是你们太忙了,我要懂事一点。”
陈母也趁机哄道:“妈知道这么多年因为工作委屈你了,可我不还是为了你们未来嘛。”
“为了我们,还是说,你只是为了你的儿子,我的弟弟。”
“高考前夕,他偷偷撕了我的准考证,你为什么不怪他,为什么轻而易举以他是孩子的名义把这件事揭过去。”
提起自己的心头肉,陈母脸色一沉,完全没了刚才哄陈静怡的谄媚,她厉声道:
“那不是他年纪小顽皮吗,男孩子哪个不调皮捣蛋,你怎么这么计较啊,当女孩,就该安分守己脾气好,你……”
“我最讨厌懂事这两个字!!”陈静怡突然拔高音量,打断陈母的话。
凭什么要懂事!凭什么要委屈自己!凭什么被欺负了还要被说一句你要懂事,你要大度!!
“这不公平……”陈静怡说,“你们根本不爱我,也根本不在意我……”
人家都说,父母爱孩子,是天生的本能。
可陈静怡却也是花了好多年,才敢彻彻底底地直面自己不被爱的事实。
“我们还不够在意你吗?!!”陈母急了,“我们供你吃供你喝,养了你这么多年,对你还不够好吗?”
陈静怡苦笑一声。
自己不过是被投资的股票而已,大学刚毕业没两年,家里就一直不间歇地朝她伸手要钱。
“早知道你会这样……”
陈母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,她咬牙道:
“当初就不该供你上这么多年的学,我看你是学糊涂了学傻了。”
陈母也是找不到由头说她了,竟然攻击起她上学来,弯弯绕绕又回到结婚这个话题。
“上学有什么用,本事再大又怎么样?女人不结婚,这辈子算什么圆满?算什么成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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