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他咬咬牙,活到了十五岁。
那时候,他已经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了不知多少。
别人还在为学习哭难或者叛逆期,他已经轻轻松松全科满分,且私下自学到微积分了。
而关于地府的所有,他都完全了如指掌。
代价当然也有,眼下永远散不去的乌青,600度的高度近视,营养不良比同龄人更显低的身体,脑袋上滋滋冒出来的白头发。
低血糖,胃病,睡眠障碍,浑身都是小毛病。
别的小孩儿十岁是什么样的呢,朝气蓬勃,有些使不完的力气。
完全不像他,小小年纪就活得跟个老头子一样。
“沈流光!!”
在水云间大门,他大老远就看到远处的大黑猫蹦蹦跳跳着跟他挥手。
他很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名字。
流光,这两个字总会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那是他第一次被关心被重视。
他嘴角带了笑,朝大黑猫走过去。
在地府,人人都默认“顾好自己,少管别人”的潜规则,在第十组就是这样,大家只做自己的事,彼此之间很少交流。
不过,总有一些“离经叛道”的家伙,而堂堂黑猫大王,最不服管教,肆意妄为,而他,似乎格外喜欢自己。
猫猫这种生物,向来是尊老爱幼的。
沈流光想了想,最重要的,大概是因为自己很乖吧。
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。
“快来快来。”大黑猫“duangduang”的蹦着,兴高采烈道:“我有新猫粮了哦,你要尝尝吗?”
他嘴角的笑抽了抽,礼貌拒绝道:“不用了。”
“真的不用吗?”
猫猫遗憾,但推销的心坚决不死,两眼亮亮的。
“超级好吃的!”
“真的不用了。”他婉拒道。
两人的相识出于一场意外,就是因为胡英俊克扣了他的工资,害得他低血糖病发时饿得满屋子找能下嘴的东西。
第十组搜刮的不能再干净了。
凭着最后一口气,他走进电梯。
“送你走”超市的老板心好,明确对他说可以赊账,成年了再还也可以。
沈流光一直没好意思去,可现在,他实在是扛不住了……
电梯到了第七层停了。
据当事人黑曜描述,当时他正准备半夜出门狩猎。
电梯刚开,他还没进去,就有个人闯进了他家里,在客厅里往地上一倒,他走过去看的时候,对方还半死不活地拽住他的裤子。
那架势,就跟大胖橘死前的挣扎一模一样。
“吃……的……”
这里目前只住着黑曜一只猫,唯一的吃的,也只有猫粮……
第二天,沈流光醒过来的时候,两只手里还抓着猫粮,嘴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还在。
黑曜守在他身边,松了一口气:“你终于醒了,我还以为你死了,上次刚从监察司放出来,你搞这一出,我连被押进地府督查司审讯时说什么都想好了,不就是想吃猫粮吗?你这么半死不活的干什么?”
猫猫眼里,没有低血糖的说法。
这一刻,他终于不得不承认,自己吃了猫粮的事实。
当天,沈流光漱口三十次,刷牙一小时。
甚至刷到牙龈出血还在刷,据十组成员回忆,他当时进卫生间,还以为沈流光已经饿到吃生肉喝活血了。
而从那以后,黑曜就以为沈流光是个在十组受尽欺负没有饭吃的小可怜。
他又不是什么吝啬的猫猫!
于是经常在月黑风高夜,偷偷顺着下水道管爬到十楼,隔着窗户把猫粮袋往他屋里砸。
俗称——“投喂”。
七组的黑猫大王偷偷养了个十组的小可怜,整个十组都知道!
因为他们总能在自己的茶杯里发现猫毛。
猫猫爱憎分明,定不会放过每一个欺负小可怜的坏鬼差!
但是今天,沈流光看着眼前超级精神,尾巴摇得格外欢快的黑曜,突然脑海灵光一现,他问对方:“你家南南回来了?”
“是的!!”黑曜猛地拔高声音,炫耀道:“她给我买的呦!!”
他一直都知道第七组除了黑曜,还有一个神龙不见尾的组长。
沈流光这些年没见过她,是因为她一直在外做任务。
“恭喜啊。”沈流光笑着说。
“走走走。”黑曜拉着他的手就上楼去,“你可是我交到的新朋友,我带你去见她!”
他被拉着进了电梯,一路上,黑曜的嘴就没停过,都是围绕着他家南南展开。
电梯的门开了,黑曜拉着沈流光走出去,两人来到客厅。
突然间,沈流光停下脚步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眼前的女人身着旗袍,头发盘起,一张脸上神色平淡,同多年前没有任何不同,包括那张脸。
岁月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,没有任何审查的意味,对方声音平静,“是你啊。”
原来她还记得他。
黑曜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,“你们认识啊!”
“在他很小时候,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司徒南对黑曜解释着。
说起来,沈流光能进地府,还是因为她上报给谢炀。
接下来的日子中,繁重的学业和工作仍然压的沈流光喘不过气。
不过有黑曜和司徒南在,好像就会好很多。
他日夜颠倒的忙碌,可终究是凡人身躯,身体根本吃不消,终于有一天,他进了医院,险些猝死。
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,可地府有严格的规定,岗位不可调换。
十组的成员并非都冷漠无情,高效率是他们追求的宗旨,但组员猝死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。
所以,他们耗费一个星期,研究出了一种营养液。
喝一管,就可补充身体营养。
堪比地府士力架!
扫尽疲劳,还能再干!!
不需要睡觉,不需要吃饭。
000工作制。
全天无休!
全年无休!!
一生无休!!!
沈流光的身体扛得住,他的精神早已千疮百孔。
终于有一天,他崩溃了。
他跑到司徒南面前,眼泪啪啪滴,他捧着司徒南的手,完全打破过往矜持冷静的完美形象,而选择了口不择言的发疯。
“姐姐,我不想努力了……”
他真的要疯了!要被工作逼疯了!
精神状态完全不佳,他现在见楼就想跳!
司徒南摸了摸他的头,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一旁的黑曜惊掉下巴,两眼瞪得滴溜溜圆,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?”
一个月后,不知道司徒南做了什么,地府破例让他离开十组,转接到第七组来。
自此以后,十七岁的沈流光提前开始了他的养老生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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