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无气力喘息,但还是想挣扎着从寝榻上挺起身板。
多少年了,心里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璀璨的岁月。
那后世的孩子至今已经被我囚禁了数十载。
悔哉?……
“彘儿,最近读了些什么书?”
“自伏羲以来之书,我尽读遍矣。”
书中先古帝王的伟大事迹总能让我欲窥难耐。
我仿佛听见父皇爽朗开怀的笑声,但他的面容却已经再也看不清了。
不久,父皇便封我为…,为什么?
是了,叫胶东王。
反正我是不喜欢叫这个如此恶哳难听的封名。
“皇兄,此星何名?”我示意着皇宫高处悬浮的「微星体」询问。
“此星名为泽绮氐星,隶属于东方青龙星宿…”,看得出来,他本来想抚摸我的头,可又顾虑畏缩地把手垂了下去。
我拉住他,“皇兄,我们一齐来推演此星星系运转之规律,如何?”
他默默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随后低首而走。
唉,皇兄生性冷淡,寡言少语,我想找他嬉玩,欲求改变他的这副样子,可他总是低首默然,这是为什么呢……
父皇说他太过软弱,根本做不了皇帝。
不久,皇兄的太子位随即被废,他被封为了临江王。
真不明白,软弱为什么当不成皇帝?
从地图上看,临江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呢。
事实上我心里明白,父皇做的这一切早就决定好了,动作一气呵成,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太子。
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,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内疚,甚至,又掺夹着一丝……兴奋。
因为“彘”字不雅,容易联想到“人彘”的悲惨故事,于是父皇又将我改名为“彻”。
““彘”与“彻”相通,皆为聪慧之义”,父皇自圆其说着,透露出来的是对我极高的期许。
“殿下如此敏慧早熟,命中非凡啊。”就连父皇为我找的老师也对我夸赞不已。
他让我深深地被儒家思想吸引了,儒家思想与黄老之术完全不同呢。
什么清静无为,因循守成,真是规行矩步啊。
乾乾不息,进取有为,以厚德怀服四夷。
“於乎,大丈夫该当如此!”
之后,父皇为我举行了盛大隆重的冠礼,可他步履维艰,双手颤抖地为我行冠礼…。
我忘不掉这一幕。
“彻儿,宽厚仁慈可以当好人,但当不得好皇帝。”
父皇的言语仍在耳旁,……我逐渐理解为什么软弱不能做皇帝了。
功勋贵族,诸侯王,豪强士族,商人…,他们就像一只只饥饿难耐的豺狼虎豹伺机而动,随时都会扑上来瓜分“大肉”。
是啊,无为而治确实有效果,但也正因为朝廷的不干预不插手,财富才无比容易地被这些少数人收入囊中。
不论朝廷推行多好的政策,“大肉”的红利首先会被他们抢食一空,可老百姓却只能吃掉“它们”漏下的“渣滓碎骨”。
我心中无比明白,老百姓才是大汉最重要的。
而现在的首要的目标就是解决这些“畜牲”。
招贤令颁下,数不胜数的贤才聚来,现在就看我的选择了。
“陛下,宫墙外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。”
听着这位叫董仲舒的言语,我积极采纳他的建议,尊儒活动闹的沸沸扬扬。
做太子时的几位老师都是儒生,自然都大力支持这个「理杼」以及主张。
不过,当我怀着满腔热血想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时,太后这老婆子的“巴掌”却实实在在的甩在了我脸上。
“无为而治是几十年的规矩,岂是你说改就改?”
我真是太张狂嚣张了,竟然想着跟她“扳手腕”,这简直是以卵击石。
她可是个十足的道家尊崇者呀。
我才明白,要是她不满意,我的皇位随时都能被她废掉!
还需要忍耐,装乖……
可惜,只有在她临终之际,才像是一个身为奶奶的样子对我嘘寒问暖,敦敦教诲。
我下意识的解读她的所作所为,理解她为什么一直揽权干政。
奶奶这是在保护我啊,她是为了尚为年幼的我初登皇位这几年能够安全稳定的成长起来,撑起大汉的江山!
奶奶,你放心吧…!
等到她驾鹤西去,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了。
这六年我可不会白白虚度光阴,摩拳擦掌那么久,这些“畜牲”我是非去掉不可的。
得想个法子不触碰到他们的警觉线。
如果突然对“它们”直接动手,唯恐受到倒身反咬的结果。
为了不贸然惊动那些虎伺狼窥的“畜牲”,就得更加小心巧妙,换个角度杀死“它们”。
我决定讨伐匈奴!
我早就不想忍气吞声了,现在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刻啊。
而朝堂之上尽皆是一群酒囊饭袋,恐没有几个能战之士。
大汉多年执行的盟约使得如今的功勋集团名不其实,他们不过是蒙祖上荫庇而已。
为了维持这个盟约,功勋集团按照功劳轮换着当职丞相,等到全死完了,子辈复是如此,还真是萧规曹随啊。
既然如此,那我便创造出新的功勋,驯一批新的“忠心之犬”。
很快,战事失利,这倒可还真是成了件顺理成章的事啊。
我以此为由,解决掉一大批功勋贵族。
“战事失利,非我之过啊,陛下。”
“陛下,盟约乃太祖钦定,怎可妄废祖训啊。”
……
有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总以为看透了我凭空捏造的罪证,可其实他们仍然是愚拙小辈罢了。
“岂不知天人合一,君权神授乎?”
真是笑话,我之帝位乃上天赋予,需要你们这些残害大汉的“畜牲”来拱卫守护我的皇帝之名么?
时代变了,白马之盟?我就是毁约又如何呢?
我淡定地坐在椅上,「微星体」环绕在周身,投射出来一道黄色荧光,随后凝聚成金边玄色巨龙的虚影盘绕。
“跪~!”
真是嘴硬,我只需要稍稍利用「大遐」,便能轻而易举的击破你们的精神防线,使你们的思绪为我所控。
他们果然“心甘情愿”的跪下了。
“你们贪污枉法,违我政令,罪该万死!”
“微臣不召南征令,以逆圣上之心,顿首死罪。”
“微臣私扣政税,匿万顷佃田,家富却不纳税,罪该万死啊。”
“老臣知情不举,包庇隐罪……”
“臣……”
你们不敢说?可我偏要让你们亲口说出来,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君臣离心之幕。
不得不说,董仲舒的这个想法当真是奇臻绝粹,否则,我也研造不出「大遐」。
只是…独尊儒术,没问题。
可罢黜百家,那就不行了。
我要的,是博开艺能之路,悉延百端之学,又怎么能一家独大呢?
拥有「大遐」,那些与自己离心离德的功勋贵族自然只能被尽数杀绝。
在这洁净无垢的大殿上,我看见的只是血流成河的“荒墟”。
罢了,无所谓,反正已经大开杀戒了,这血…也止不住。
计划正有条不紊的推进着,“豺”没了,接下来自然是“狼”。
灭亡者,先诱其骄而使之昧狂。
为笼络宗亲,我先是增加各诸侯王的礼遇,再废除了官吏检举诸侯王不法的文书。
哼,他们太容易上钩了。
我的这个诱饵怂恿得他们找不着北。
交结公卿!
觊觎皇位!
淫秩乱伦!
残杀无辜!
还真是给你们脸了~,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!
不过,我需要一个机会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继续批阅奏折,面前的浮空球停止震动,新露出一篇文章。
“阅~”
点点光粒靠拢,「光息竹简」缓缓聚现于案上。
等等,这推恩令…
好一个推恩令啊,能想出这等奇策,需要抓紧召见才是,竟然如今才发现。
“朝奏,暮召入见。”
现在天色将晚,可我不想再等下去,不如早点面见定夺。
「微星体」快些传递,快…
浮力球发出一抹光亮,后恢复如初。
明明知道「微星体」能以光速传递消息,可我依旧心潮澎湃。
天色未覆,他们很快就赶来了,我也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,节省时间。
“莫言其他了,主父偃,谈谈你所呈报的推恩令吧。”
“启禀陛下,微臣以为,削诸侯王之势,则需分土封其子,以组侯国,若干侯国隶属于郡,此国不过为县,既国小而朝廷可扩,天子之势则增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如此,小侯国主皆对陛下感激涕零,诸侯王也没有反对的理由。”
“你说的太好了,此一石三鸟之策,朕何乐而不为呢?”
我转头问向其他两人,“你们对于主父偃的推恩令看法如何?”
“陛下,主父偃的推恩令乃强干弱枝之绝招,微臣感觉可行。”
“不错,这与众逮诸侯而少其力是一样的,确是可行之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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