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络帆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那么多话。
对于他而言,更喜欢做一个在热闹环境中聆听的【旁观者】,而非一个众所瞩目的话题人物。
谢澜英端着最后一道菜到餐桌上,“饭好咯,快来吧。”
“大体就这样吧。”王络帆实在不想再继续朝这个话题谈下去,一下子重新变回原来那个沉默寡言之态。
赵光磊颌首示意,又朝向王淑衍道:“那我就将现有的情况汇报上去。”
他站起来,眼神晦涩的看了眼章泽贤,对几人挥手示意,“我得先走了嗷。”
想起刚刚王络帆眼神中所透露出对汉武帝的激昂之情,他觉得还可以再争取招揽一番。
赵光磊拍了拍身上行政夹克微小的褶皱,“我也不关起门来说话,有些事得敞开了说。”
“小帆,你的能力是绝无仅有的财富,现在国家真的,非常需要你。”
王络帆感觉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显得无比压抑,他默默地从赵雪璐手中取过「微星体」交给赵光磊。
他的眸子瞥向别处,甚至没有多一秒与赵光磊交集汇聚在一块。
大家都看得出来王络帆的退缩以及纠结。
谢澜英也罕见的没有去挽留,只是脸色担忧的看着王络帆,眼神又有些复杂的转向赵光磊。
“璐璐…”赵光磊眸子黯下,自知不该逼的太紧。
谢澜英随即抢声道:“不然你先忙你的事,雪璐留下来吃饭吧。”
赵光磊点点头,“行,你们吃,老章,你等下送我女儿回去吧。”他利索的把门带上离开。
坐上餐桌,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饭菜让王络帆情不自禁地多吃了两碗。
“还是谢姨家的饭菜香。”赵雪璐放下碗筷,似是在回味着齿舌中的美味。
王洛婵温柔地笑起,“很好吃吧?”
“是啊,现在很少有人自己亲自烧菜做饭了,都是人工智能来掌厨。”
赵雪璐称赞道:“不得不说,两者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现在有一部分房屋都已经抛弃了厨房的设计。”王淑衍见几人都差不多吃完了,这才放心下来,收拾残局。
“是啊。”章泽贤感慨一声,用纸巾擦了擦桌子,“真是耽误你们时间了,还蹭了一餐饭。”
赵雪璐像是预料到什么,“两位叔叔,我吃完了,你们聊。”
她跟几人打完招呼后,连忙离开方形餐桌。
王淑衍又接着顺起章泽贤的话掰扯起来,“章老师,你这是说的什么客套话?”
“那我不还得多谢谢你接应我儿子。”
“在山上多亏有你照拂小帆一二啊,当时我们赶不上,小帆,谢谢章叔叔啊…”
王络帆从椅子上站起,言语些许僵硬,“谢谢,章叔。”
两人老练的交流,推杯换盏间,好似突然成了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“赵雪璐早已屡见不鲜,回头便拉着王络帆逃离这“是非之地”。
“别怪本大小姐没提醒你,人情世故,你把握不住。”
王络帆眸子凝滞,犹如提线木偶,“…嗯。”
“我没记错的话,你以前很喜欢去亲身体验古时候的风光。”赵雪璐插着腰,飒爽英姿于浑身上下都溢满漫而出。
她直白了断的扒开王络帆的“伤疤”,“你之所以如此萎靡,就是怕再受到困苦折磨。”
“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,我没经历过,所以万不能说什么“劝善”之辞。”
赵雪璐身上的装束既贴切又别扭,王络帆低首阖目,心里却又莫名期盼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“怎么说呢…,我觉得你变了,又感觉你没变。”
“大家都了解你,按道理来说,你不应该会当着大家面讲那么多话。”
但是呢,你偏偏又信手拈来的跟我们说了那么多的事情。”
王络帆张开眼,奇怪地问了句,“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…,我们认识了有七年了,怎么了?”
“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,除了章叔以外,在场之人都是我熟悉之人。”
王络帆坐回沙发,直言不讳,“甚至,当你们离去,家里只剩下我的家人,我将又会是另一个我。”
“我会跟我老妈发脾气,跟我老爸互不对付,跟老姐撒娇,总之,我不会像现在这样,端坐在沙发上与你聊天。”
“我之所以敢跟你说那么多,是因为你,跟我,认识了七年。”王络帆看了她一眼后指了指自己。
赵雪璐了然道:“将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亲近的人,大家都这样。”
“像我这样的人,凡料事之前都要打许多许多遍的草稿,有时候心里想象着自己如何出色的处理了事情。”
“可临了到了,又会直接临阵退缩。”
王络帆把自己偏歧的右手放在左手下,右脚上的鞋子也早已随之畸形。
“多数残疾人是不会希望自己特立独行的。”
“如果在公众场合上,不到万不得已,无论如何难受,都不会寻求帮助,希望让位的。”
赵雪璐眼神中露出不一样的情绪,“至少,你就是这样…。”
“我觉得,差不多都是这样。”
“就像现在,我看着你充满怜惜的眼光,心里同样别扭和难受。”王络帆极其平淡道,看似毫无波澜,但眼眶中又聚满眼泪。
说至后处,他的音线微微颤抖,又急忙撇头阖上眼,断绝霓彩之迹,防止眼泪掉落。
赵雪璐猛的紧眨几下眼睛,她好似重新认识了一遍王络帆。
“所以你还是变了的,否则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些。”赵雪璐侧过头笑道。
王络帆随即平复下来,突如其来道:“小米有可能复活么,比如,将「它」原有的数据转接到其他「躯壳」里。”
赵雪璐不确定,还没回应,身后便传来声音。
“这样的小米,还能算小米么?”
章泽贤向两人靠拢,摆手摇头道:“「它」已经不算是【冯诺依曼式计算机架构】了。”
“对于「它」和极芯来说,不再是所谓的【输入信息】,【处理信息】,【输出信息】这种【神经网络算法】了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而是朝王络帆道:“小帆同志,我理解你的顾虑,所以我便不强求你了。”
王络帆心中长舒下来,却又闻他道:“不过,还是得请你把那本《昔史文明》拓本交还给我。”
“毕竟这是去到【那里】的媒介,我相信,我们国家那么多人,总能找到有能力,且愿意过去敢于冒险的人。”
章泽贤微笑道:“你说过的,人人都是天才,或许只是我还没找到方法吧。”
不用去【融界】是好事,可要求王络帆还书?
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大重击。
“…您可真会玩啊…”王络帆幽幽感慨,看向自己房间,紧紧盯着某处书架。
“那我如果愿意——”
章泽贤立马接话侃笑,“那自然是交由你保管咯。”
坐在沙发上的王络帆仿佛下定了决心,又忍不住向章泽贤问道:“那么,我…现在想最后问个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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