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轻然不愿听,回过头对着父亲和母亲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就匆匆的上了车。
陶知迁和陶太太还在那儿感慨着,伤感着,陶轻然已经欢欢喜喜地坐到车上了。
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,透过车帘射进车里,斑驳的影子落在陶轻然摆在膝盖的双手上。听着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,牛马牲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两声孩子的嬉闹声,妇人叫孩子的声音。
她忍不住透过车帘向外望去,天空碧蓝如洗,灿烂的阳光正和煦的照下来,就像春天里姑娘的笑脸格外的明媚。
杨如梅看着陶轻然像只小松鼠似的趴在车窗边,想掀开车帘又强忍着,巴巴的透着车帘向外看,又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。
她忍不住笑了起来,说:“你又不是没出来过,又不是没逛过街,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?”
陶轻然嘟囔着说:“没见过早晨的大街是什么样子嘛。”,到底是把头转了过来,身子也坐正了。
杨如梅好笑的说:“别着急,一会儿出了城,路上没人的时候,把车帘打开,让你看个够。”
陶轻然恹恹的说:“那有什么好看的?”
杨如梅就引诱她说:“那才好看呢,才真正是你没见过的景。绿油油的庄稼,高高的山,远处在田野里干活的农人,路边的野狗,总之你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陶轻然立马又高兴起来,叽叽喳喳地对杨如梅说:“我昨天写了信给蒋明珠她们,告诉她们,我今天要去乐山书院,还可以在那玩两天。今天咱们一出门,方妈妈就会打发人给她们送信,再过一会儿,她们就收到信了。你说,她们看到信会怎么样?会很羡慕我吧?”
杨如梅柔柔的望着她,看着她那一副炫耀的样子,眯了眯眼睛。
陶轻然继续接着说:“她们肯定很羡慕我,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,没想到去那么远的地方。她们还都没出过远门呢,等我回来再好好的写信,给她们讲讲外面的世界”。
陶轻然完全一副已经走遍山川河流,看遍天下美景,要好好的给她的小姐妹们讲讲的自信样子。
杨如梅凑趣的说:“那你可要好好看,好好记,看到好景致画下了,免得到时候回来忘了,你可没机会再出来一趟了。”
陶轻然一听觉得杨如梅说的非常有道理,就要去找纸笔,发现纸笔都不在她们坐的车子上,就想要停车,让冬蕊去给她找纸笔,但是车还没出城,又不好随随便便的停下,她就对赶车的陶小顺说:“一会儿出了城,能停车了,你停一下。”,然后就一心盼着车子快点走,赶快出城。
就在陶轻然的耐心快用完的时候,车子停了下来,陶小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:“大奶奶,三小姐,车停了,三小姐可以让人去给您找东西了。”
杨如梅掀开车前面的布帘子,看到旁边是个小亭子,就对陶轻然说:“这儿有个小亭子,先下来歇一下吧。”
陶书山在前面的车子上看到她们停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,走过来问她们要干什么?后面的车子也一辆一辆的停了下来,陶轻然就对走过来的冬蕊说,让她去给她找纸笔,她要在车上写字画画。
陶书山听了她的话,无奈叹气,冬蕊应了一声,就去后面的车子上给她找纸笔。
陶轻然欣赏着面前的小亭子,不过是四五步宽,四五步长的四方亭子,顶上的毛草都快掉了下来,显得破破烂烂的,木头的柱子也掉漆掉的一块一块的,像得了白秃风的人腿一样。
陶轻然奇怪的说:“这就是十里送别的长亭吗?刚出城哪有十里,我看连五里都不到?”,然后又问道:“柳三变送友人的长亭也是这样的吗?”,明显有点失望。
陶书山没想到妹妹这么天真,又一想,她从来没出过门,以前出门也就是去寺庙上个香,又是初一十五,路上行人熙熙攘攘,她从来没有机会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,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,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亭子,难怪有这么多问题。
他就笑着说:“古今的亭子都差不多,这个亭子估计有些年头了,风吹日晒的,这个样子也算正常。十里一亭,五里一亭,是说亭子与亭子之间有五里或者十里,方便行人歇息,有人送别也方便落座、饮酒。”
陶轻然“哦”了一声,问道:“这附近也没种些柳树,那‘折柳送别’也是古诗词里面虚构出来的吗?”
陶书山正要趁机给妹妹讲一讲这‘折柳送别’的真正含义,就听到一阵嘚嘚嘚的马蹄声传了过来,江瑜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已经到了眼前,他利落的翻身下马,姿态矫健挺拔,让陶轻然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他已经到了几人跟前,爽朗的说:“我以为我先到要等你们一会儿,没想到你们还挺早,早了也好,一会儿就热起来了。”
陶书山迎上去叫了一声“三公子”。
江瑜勇就说:“陶兄客气了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,看了一眼陶轻然,从随从手里接过两个匣子和一个大瓷壶说:“这一路得几个时辰,给你们带些点心和蜜饯,路上当零食吃”,又举了举白釉绘喜鹊登枝的大瓷壶说:“准备了点儿酸梅汤,路上渴了,解解暑。”
陶书山从善如流地说:“瑜勇,你真是太客气了。”,赶快伸手接了过来。
杨如梅上前笑着说:“三公子想的真是周到,我们都没想到,真是多谢您了,都是路上用得着的。”,从陶书山手里接过一个匣子。
陶轻然这才大大方方的向前行了一礼。
陶书山又和江瑜勇寒暄了两句,就准备出发。
江瑜勇也客气地说:“快走吧,你们早走早到,也早点歇息。”,又刻意往陶轻然身边凑了一下,低声说:“你小心点,一不舒服就赶快让车停下来,下车休息,别热着了。”
陶轻然羞红了脸,小声说了声“谢谢”,又道:“您骑马也当心点。”
江瑜勇哈哈大笑,又对着几人掩饰似的说:“路上当心,一路平安。”,拉着马站在了路边,看着几人上车离去。
上了车的陶轻然,小脸蛋还是红红的,像抹了胭脂似的,杨如梅就笑着问她:“你俩说什么了?他那么高兴。”
陶轻然嗫嚅:“没说什么,就是谢谢他。”
杨如梅也不再追问,只是调侃似的说:“他可真细心周到,追这么远来送东西。”
陶轻然装着没听见,自个儿去翻冬蕊拿过来的笔墨纸砚,摆了个要写字的架势。
杨茹梅莞尔,也不再逗这个小姑子,坐在那里闭目养神。
陶轻然偷眼看着杨如梅,看她眯着眼睛,这才松了一口气,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点心匣子和酸梅汤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他就这么巴巴的送来这么多东西,她真值得他这么殷勤吗?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,她急着想要抓住,却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。
想着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说“你小心点”,那满满的关心不是假的,她的心就一阵的猛跳,自己的一句话又引得他哈哈大笑,那样爽朗的笑,那样清澈的目光,分明是一个真诚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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