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贵的死与你们有关吗?”
“无关,当然,他这一病死,却给了老夫行动的机会。”
“萧福家婢女阿尼被你们收买了吧?”
“是,老夫给了她一笔她从未见过那么多的银子。”
“可她最终还是死了!”
“那是因为她身患绝症,活不了几个月。”萧大先生冷静道,“这些银子,可以让她那个在乡下以帮人种地为生的丈夫,买几十亩田地,养活她两个尚未长大的孩子。”
这一刻,宁宸却连叹息都没有了。
“萧十三呢?”
“那一晚他喝了酒,迷糊中看见了老夫在萧贵家的行动,当时虽没有完全看清,但此后他却三番五次在老夫面前拿话试探,旁敲侧击,着实可恨至极。”
“所以你就派人杀了他,放一把火,然后推到不存在的妖禽身上?”
萧大先生哼了一声:“他这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萧姑娘被妖袭击的事呢?”
萧大先生淡淡道:“怜儿的事,或许真是一个意外,但对老夫来说,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概莫例外。”
“你借我手杀了那小妖!”
似乎感觉坠在腕上的貘妖灵果,突然发出了碧绿色的光。
虽说只是一种幻觉,却令宁宸出离地愤怒起来,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对方,怒道,“到了此时,难道你心中,就没有一丝歉疚之意?”
“对仙长,老夫很抱歉”
“至于那些妖”萧大先生目光平静地望着他,道,“仙长毕竟是捉妖师,杀妖不是仙长的职责吗?”
是啊,所以老子杀了赤鸦,然后遇上了魔子,没被他打死,却差点被天雷劈死。
接着受了伤,被逼杀了徐灵官。
最后来到这里,向你寻找整个事情的真相,让这一切又回到了源点
想到此处,宁宸强忍住怒气,厉声道:“可萧福,萧贵的寡妻和孩子,阿尼,萧十三他们呢,他们都是人,你想过没有,这对他们很不公平。”
“以几人的不公平,换得千百人的公平,有何不妥。”萧大先生沉声道。
说罢,他又叹了一口气,“萧贵妻儿,自然在宗族照顾对象之中。”
夺了人家的家产,然后再用部分家产来“照顾”人家,这是不是也忒好笑了些?
联想到灵官神死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,突然间,宁宸似有所悟。
或许这就是所谓的“异世之道”,在这里,令前世道德君子们争论不休的“电车难题”,根本就不能算作什么难题好吗。
什么是特么的公平。
一切以多数人的l利益为前提就是公平。
对耶?错耶?
他自不想再在上面纠缠下去,直截了当问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大先生敢做这些事,是因为你早已跟徐县令通了气,甚至,徐县令也参与了其中?”
萧大先生干脆闭上了嘴巴,沉默以对。
宁宸微微一笑,道:“大先生知不知道,掌管此地的灵官神与徐县令,乃是同宗子侄关系。”
“真的吗?”
萧大先生猛地张大了嘴巴:“难怪,难怪啊”
“萧贵病死,你们终于等到可以实施的机会,用香料引来猫妖,再由灵官降下神谕,只待我除去猫妖,便可将‘猫鬼害人窃财’之事坐实。”
“原以为引来的,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妖,没想到”
想到这儿就很生气,算了,别乱了方才。
“如你所说,其实你们一早就谋划了此事,现在一切如你们所愿,萧福家财产充了公,归了衙门,萧贵家财产进了萧氏宗族义庄?”
说到此处,宁宸追问道:“你们拿狱中的萧福准备怎样?”
萧大先生似乎还未回过神来,喃喃道:“还能怎样,当然是关上一年半载,然后放回了事。”
“这样,你们宗族就可‘照顾’他的下半生了。”宁宸忍不住失笑道,“果然,萧福也算有福之人了,遇上族长通情达理,父母官也是如此的公正严明啊。”
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诮之意,萧大先生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他。
“仙长行走天下这些年,可曾见识过洪灾之后的惨状?”
“墙倒房倾,田地颗粒无收,百姓以草木充饥,饿殍遍野恰好,咱们宝应县就处于大江边上,更是五年一小灾,十年一大灾。”
宁宸怫然道:“我当然见过,可那不是官府衙门该管的事吗?”
“是啊,这当然是朝廷的事。”
“河堤需要年年修补,方能勉强保住本县数万百姓身家性命。但朝廷所拨款项,常常是一拖再拖,就算到了县衙,几经层层盘剥,早已所剩无几。”
“如何救得了全县百姓?”
萧大先生凝视着他,冷冷道:“请问仙长,对一个不设苛捐杂税,不收受贿赂的清官来说,该如何面对如此窘境?”
“这就是你们假借妖案,谋财害命的理由?”
“是,我说过,为千百人计,牺牲几个多余的人,也是值得的。”
宁宸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,抗声道:“可是,恶念既已打开,便不再有先后之分,大先生觉得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吗?”
“不知道,老夫只能尽力而为。”
“大先生可曾扪心自问,如此做法,可曾过得了自己立德这一关吗?”
萧大先生黯然道:“为了公心,老夫何来私德可言。”
宁宸一怔,望着眼前这个一夜白头的老人,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,话都说到这个份上,再继续辩论下去,还有什么意思呢。
就这样算了?
不然呢,把他们的真面目暴露出来。
第一,哪里来的人证物证?
就算有,对老百姓而言,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,而通常不会费力去考虑其背后的原因,动机什么的,所以没什么卵用。
第二,对萧家众人和全城百姓有啥好处,他不得不考虑。
第三,这些事于我有什么意义呢,仅仅只因为所谓的“公平正义”吗?
但我本就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啊!
想到此处,宁宸暗自苦笑,转过身来,大步向着来路走去。
在他身后,萧大先生目光一闪,挺直的身子,忽地就佝偻了下来,像是突然间老了好几岁。
本文链接:https://www.tailaixsw.com/144_144395/1239649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