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仙山的人,一个两个跟不要命一样。
一个为了个法器不畏生死,一个,想要以身殉阵!
段三千不明白,也不想明白,这么傻的人世间不多。
但现在一个即将被掐死,一个马上落下殉阵的最后一笔,她也顾不得许多,用灵力打掉了李惊蛰要画下去的手。
“你疯了!”
阵没画成,李惊蛰被她的灵力打到一边。
“想殉阵?本仙成全你啊!”韶光说着,把手里的张清明往李惊蛰身上扔过去。
韶光抬手画印,戾气随着他的手流动,段三千看清了他的结印。
祭仙印!
古书里记载,此印极为阴损,在印记里的人灵魂被献祭,永生不入轮回。
无论如何,阻止他!段三千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。
段三千咬破右手食指,鲜血抹在自己的眉间,风起,红衣翻动。段三千循着记忆里的动作虔诚的高举双手。
“以吾名,召天灵,提灯,引路。”段三千吟诵,金色的光线飞涌,巨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,照亮了整个后院。
光芒笼罩着韶光,仿佛置身于暖洋洋的阳光, 刚刚还处于狠劣魔障状态的韶光莫名安详了下来。
好似没有过阴暗,没有过寒冷,他还是仙君韶光。
戾气被缓慢的渡化,韶光在金光里变得越来越平和。
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,光芒终于褪去,韶光身上全无戾气,伶人的怨气也消散了。
灵魂变得透明,他差不多也要消散了。
韶光懊恼的望着整个后院,神情清明,“对不住,吾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”
段三千收势,第一时间查看差点没了的师兄弟两人,脱力的跪坐下来。
“不必道歉,也不是仙人的错。”
人家韶光也是受害仙,整个仙招谁惹谁了,死得凄惨不说,死后还不得安宁。段三千表示十分理解。
“咳咳!”李惊蛰虚弱的和张清明相扶起来,“差点以为死定了。”
段三千终于有时间冲他翻白眼,“李仙长大义凛然,舍身取义,敬佩敬佩!”
“多谢段楼主!”
如果不是段三千,他估计已经走到奈何桥了。
段三千实在没力气搭理他,抬头看向韶光,一袭白衣,长发翩翩,脸还是被烧毁的狰狞样,气场却能感受到是仙人的气场了。
“灵犀还好吗?”
“家师早已仙逝。”段三千神情平淡的回答。
韶光有些哀伤,好像猜到了这个答案。“也好,由他徒弟渡化我,不算糟糕。”
段三千暗自吐槽,大可不必!这个殊荣给别人更好!
“您同我师父好似很熟?”谁能想到一盏茶之前,双方还是对立状态,现在却能这么平和的交谈。
“是,我们是挚友。”
段三千并不意外,不予探究他们之间的种种,只是对韶光在廊江的事情比较好奇。她这么想着,也开口问了。
韶光谈起过往,没有了愤恨,最多的是感慨。
“本仙的确是牡丹所化,却并非是沾到宋娘的血之后才能现身,事实与戏文里相差甚大。”
故事的最开始,的确是农女宋娘,不小心在睡梦中循着韶光修炼的灵气来到了牡丹园。她活泼好动,好奇又话多,其实一开始韶光每天晚上都被她吵得不行,但奇怪的是她每天都能来。
久而久之,一向冷淡的韶光仙君被她吸引,天天盼日落,视线渐渐离不开少女。
而宋娘遇到的那个恶煞,是牡丹园的守门人,他不好突然现身,就想起戏文里的英雄救美来,请他帮忙演了这出戏。
虽然宋娘一开始的确被他吓到了,但庆幸,她没有被吓跑,还夜夜赴约。
他们越来越亲密,直到那日,他全身被火焚烧。
哪有什么不小心入梦呢,又哪里是被他的英雄救美感动到,她宋娘更不是戏文里所唱的那般,被父母哄骗着喝下了那碗符水。
宋娘同那位道士,不,应该说一开始宋娘就是冲他来的。
她为了他的内丹而来,宋娘处心积虑,费尽心思,在他对她放下心防,真诚以对之后,不费吹灰之力,拿到了他的内丹。
“韶光啊韶光,你可真傻啊!不会真爱上了我吧!”她眼睁睁看着他被火淹没,嘲讽又得意开口。
韶光活了上千年,从没受过这般屈辱,第一次付出真心,却换来这种下场。
他不甘心,他憎恨, 却也无可奈何。
这符火不知从何处寻来,水火不灭,十分霸道,他再不甘心,在自己一声声的咒骂里,也化做灰烬。
后来,宋娘或许像戏文里唱的那般,找了位她真心喜爱之人,成婚生子,有了他的内丹,也许还活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。
太久太久,他混沌着,在怨气的滋养下,他渐渐清醒过来。
听着伶人唱他的过往,常常会失神。他醒的越来越久,因为怨气越来越多。
有个声音在提醒他,醒过来吧,醒过来吧,杀完这群负心的人!
终于有一天,他冲破了牢笼,重见天日。
也终于在今夜,他结束混沌的,灰暗的,阴冷的时间,终得渡化。
韶光早已死去,早该消散在多年前的那晚。
世间种种,嗔痴贪念,不必过多留恋,不如离去。
几人听完沉默,当年竟然是这样的真相,宋娘不知是什么身份,这般手段了得。又想起寄梦寻春里她纯真的形象,不禁觉得恶寒。
观韶光一脸的释然,几人疲惫之下又觉得安慰,好在没有酿成更大的无可挽回的灾难。
也许是他的心态发生了改变,韶光的魂魄越来越透明,随时都会散去。
“你叫?”他突然问。
“晚辈段三千。”
“三千世界?”韶光微微张大了嘴,想到提灯楼,又露出了了然的神情,“无妨,我下去帮你骂骂他!”
段三千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真诚的笑,“多谢,请帮我狠狠地骂他一顿!”
身旁的师兄弟不明所以,他们语气轻松,却莫名觉得话里有化不开的悲伤。
“对你不住。”韶光冲着段三千作揖。
“使不得!”段三千顾不得疼痛退开,这一礼可受不得。
“你知我什么意思,能渡我,唯有那法。”
其他两人看着韶光眼神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悲伤,隐隐有不好的预感。
段三千浑不在意他话里的意思,抬头看天色,“前辈,晚辈送您一程。”
韶光的最后是无尽的歉意,他在段三千的吟诵下最终消散,转世投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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