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回归平静,段三千无力的垂下手,转过身对着血迹斑斑的两人。
“不必惊慌,接下来的事便交给两位仙长了。”
两人不懂她为何会突然这么说,又想到方才韶光的神情,不禁心慌起来。
段三千话毕,像是终于忍耐不住,捂着胸口双膝跪地,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“段楼主!”
段三千撑不住,倒了下去,不省人事了。
朦朦胧胧里,段三千听到了鸟鸣声,空气里是大雨过后,竹林清新的味道。
跌跌撞撞,她打量着周遭,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竹林,有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段三千低头看着自己小了一圈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。
在做梦吗?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。
怀着心奇和疑惑,段三千沿着石阶路往深处去。
严格来说,竹林只是提灯楼的外围,设了阵法,一般人是走不到里边去的,只会在偌大的竹林里转悠走不出去而已。
但段三千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去,边走还有闲情逸致查看和现在的提灯楼有什么不同,并猜测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年份的梦。
七拐八拐,豁然开朗,一座临水的亭突现,湖水清澈,白色的纱幔随风飘动。
如若天气适宜,师父会坐在亭中,吹着微风,喝着梅子酒,来了兴致,还能对着碧湖作诗一首。
段三千负着手站在亭子的外边,矮桌上也没有搁置待人品尝的美酒。
她许久没有入梦,不免有些触物生情之感。
“小三千?作什么呆站着?”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。
灵犀的声音未语先笑,极好辨认,段三千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,是位着青衣的年轻男子。
传说中不知寿龄的灵犀楼主,实际上外表俊美,年青得很。
灵犀望着今日这个呆呆傻傻的小徒弟,上前在她的脑门敲了一把,“回神啦!”
段三千更加疑惑,脑门传来疼痛的感觉,不是做梦?
“师父?”
灵犀不搭理她,提着食盒径直走进亭子里,在矮桌边跪坐下来。
她不再纠结,连忙进去,殷勤的拿过食盒,把里面的小菜和糕点,另一壶梅子酒拿出来摆好。
灵犀狐疑的望着她,不知道她今日想打什么主意,“做什么?又想偷溜出去玩,还是偷偷闯祸了?”
段三千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言语,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,借着给他倒酒的功夫掩饰过去。
“没有没有!”
“没有今日这般殷勤?”灵犀还是不信,上下打量着她。
段三千放下酒壶,抱着手不高兴的回望他,“孝敬孝敬你还有错了!我不倒了,你自个喝吧!”
“嘿!”灵犀一笑,“这才对嘛!刚刚那个乖乖徒弟怎么可能是我家的!”说着他高兴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。
段三千微微语塞,有点扎心,没好气的捻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。
一时间两人一个喝酒,一个吃点心,望着湖光山色,有风拂过,是竹林的清香。
段三千许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,不忍心打破,但还是开口,迟疑的问,“师父,您该不会是来接我的吧?”
人间有句老话,人将死之际,会有亲人过来迎接。段三千想到失去意识之前干的事,的确有可能去了。
但如果是灵犀来接她,倒也不错,只元满想必得哭死,还没有给他选个后路呢!
段三千这么胡思乱想着,没注意一旁的灵犀听到她的话一愣,瞬间了然了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。
“说什么胡话!”灵犀说着抬手对着她的脑门又是一敲。
段三千没注意到他语气里不易察觉的担忧,右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,望着远处的山峦,
“说吧,想问什么?”灵犀搁下酒杯,看向她沉思的脸。
段三千一愣,还是好奇,遂开口,“您和韶光仙人可是熟识?”
灵犀闻言撇撇嘴不屑,“谁跟他熟了!每次就知道偷酒喝的老家伙!”
暗自点头,认识的,特别熟。段三千冷漠的看着他装模作样。
灵犀也不询问她怎么会知晓韶光,段三千也没发现不对。
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段三千边问边也想饮一杯,结果被他一把拍开,吃痛的捂着手。
灵犀可不搭理她扮可怜的模样,自顾自的继续斟酒。
“什么人?”灵犀嗤笑,“惯爱装模作样,固执,死傲娇!”
都不是什么好词。
“但人还不错。”又不以为意的添了一句。
段三千了然了,一时分不清这两位到底谁比较口是心非一点。
有些艰难但仍旧开口了,“倘若有日,韶光仙人成为堕仙了,您会伤心吗?”
灵犀沉默举着杯,“那想必他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。”
她哑然,应是。
怅然仿佛也只有一瞬,灵犀多悲春伤秋之人,“罢了罢了,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。”
段三千赶紧转移话题,“师父,如若用了召灵提灯,该怎么办啊?”
原来如此!灵犀心底恍然,这个笨徒弟想必是用召灵提灯,所以才半死不活的入梦了。可以想象的到现实里的情况有多糟糕,他不太乐观的看着段三千好奇的脸,怒气不打一处来。
这手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教过她,是小孩自己在书阁里翻到的,为了怕她偷偷练,灵犀当时还吓唬她来着。
轻者付出半身修为,重者丧命。
没想到她依旧用了!灵犀没好气的瞪她一眼,“该怎么办?等死吧!为师此趟便是来接你的!”
“啊?”方才不还说她乱讲胡话吗!
“哼!现在知道怕了!为师当日有没有嘱咐你不可用不可用!”
段三千静默一会,当时情况紧急,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她存了打赌的心理,想着情况不算糟糕的话,大不了褪去半身修为嘛!
总不能真放韶光出去大开杀戒吗?
灵犀也懂她的意思,加上她前面才刚问过韶光,无奈的叹气。
“真没救了?”段三千仍然不死心的问道。
突然不想死了。
灵犀好笑的看过去,“怎么?”
段三千抱手偏过头,“我这些年捡到个小孩,我突然这么死了,对人家多不负责任。”
灵犀淡笑不语,端的一副高深莫测。
“就算不死,没了半身修为也行?”
半身修为对于段三千这样道行的人来说,确实太多了,后面的十多年怕是要不好过了。
段三千无所谓一笑,“所幸不辱师门吧!”
“罢了。”灵犀一笑,“回吧,照顾好自己,傻徒弟。”说着抬手拍向她的脑门。
段三千感觉脑门一阵温热,视线又模模糊糊起来。
灵犀望着段三千消失的位置,斟了一杯酒,往一旁地上倒。
心中默念,好酒,送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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