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些日子,段三千总算能下床走动了,只不过走三步都要喘两声。
婉拒了承仙山的传送阵护送,段三千决定还是和元满同来时一样,慢悠悠坐车回楼里去。
当下她别的不多,就是时间可以随意挥霍了。
收拾期间,元满絮絮叨叨,说了那群可怜人的尸骨被李惊蛰出钱安葬了,他还遣散了偌大的李家,剩下的银钱都拿去补偿死者的亲属了。
段三千默不作声听着,端着热茶继续听雨。
水乡的雨季漫长,她趴在窗台,在水雾里,这座城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细纱。
好在第二日天气久违的放晴。
承仙山众人除却张清明和李惊蛰,也早在事情解决之后都陆续离开了。
廊江城门口,段三千懒洋洋靠坐在车里,
隔着车窗同二人话别。
“段楼主,此去保重。”
李惊蛰脸上提着笑,却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“两位留步,不必相送了。”段三千又端看两人的神色,不禁又开口,“也真的不必费心去寻劳什子高山雾莲了。”
劝还是得劝的,只李惊蛰怕是早就钻了牛角尖,听不进去半分的。
眼神又看向静默的张清明,倒是有人会看护着,不用太过担忧。
段三千暗自叹气,劝慰的话多之又多,又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。她看着强颜欢笑的李惊蛰,有许多的遗憾。
“生死有命,因果轮回,不必用他人的过错惩戒自身,我所认识的李惊蛰不是这么傻的人,对吗?”
李惊蛰终于放下挂了一早上虚假作伪的笑,冲着段三千作了个礼。
段三千受了,对着他们摆手,“二位,青山不改,后会有期啊。”
元满“哒哒”赶着马车,眼见着廊江越来越远,城门口的两人仍未离去,不免有些唏嘘。
“楼主,雾莲当真对您有用吗?不如我也去寻寻看吧!”
段三千不欲理他,“啰嗦,好好赶你的车,把我带沟里,仔细你的皮。”
元满吐吐舌,不敢再提。
车内矮桌上,一琉璃瓶不经意间闪了闪,段三千轻暼了一眼,抬手在瓶身处敲了敲。
“安分些。”
瓶子闪了又闪,闻言真的没了动静。
“楼主?”外头的元满听到声响困惑不已。
“是瓶内的聒噪。”她语气懒洋洋,脸上还带了抹病色。
元满闻言知晓她说的谁了,不再言语,只安心赶车。
这琉璃瓶有些来头,是装稀碎的魂魄的。而现下瓶里装着的,不是别人,正是撞柱子身亡的玲珑。
她昏睡过去又醒过来,再到能下地走路,过了好长时间。不知什么缘由,玲珑的魂魄要么早该投胎转世,要么去井里的伶人一般,去养了韶光的戾气才对。
但在李家捡到她时,魂魄早已破碎不堪了。
罢了,段三千当时想道,那泛黄的卖身契还在她这呢,也不能亏了本,索性带回去了。
本来在廊江时,瓶子毫无动静,没想到出了城倒是闪个不停。
“不想走?”她像是自言自语,但瓶子又闪了一下。
“不想在瓶里待着,我便要扬你了。”
似乎是被她的话吓到,再不敢放肆,安安分分的待在瓶子里。
段三千无趣的撑着下巴,撩开窗口的帘子,廊江彻底小成一团,直至要看不见。
模糊里,段三千仿佛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台下人为戏中人,戏中人为痴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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