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。
昨日才下了雪,又说瑞雪兆丰年,如今放眼望去,都是白茫茫一片。
卖汤锅的店里坐满了人,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暖暖的来上一碗,神仙来了也不换。
这家店庖厨擅长做羊肉汤锅,十分的鲜美,平日里都不少顾客,如今入了冬,店里更加人满为患了。
店小二帮着客人上菜与倒汤,麻利的穿梭在人群里。只不用感到惊奇,这许多人的食店里,无一人喧闹,大家伙们都边喝汤,边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的年过半百的老者。
“天下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话说前朝,君主荒诞,民不聊生……”
楼下的说书先生侃侃而谈,众人听得入神,都沉浸在故事里。
能想到在食店里请说书先生,这老板也是怪有意思的。
店小二拾木梯而上,围栏边的桌子坐了位人。此人生的一副好相貌,又因着平日常常光顾,不认识都难。
他放下端上来的菜食,又给汤锅加了炭火,保证这汤一直温热着。
应是端汤的缘故, 一双雪白的腕子恍惚的出现了一下。
“姑娘,今日怎的不见元兄弟?”
坐着的人微微抬眼,一身石榴红,领边同袖边都坠着毛茸茸的白狐狸毛。
正是段三千。
虽昨日才刚下过雪,今日却难得放晴,段三千便溜达过来喝碗热汤,听他这么一问,偏头一点,“喏,那不是来了?”
店小二把头往栏杆下一瞧,果真见顶着一头华发,面容却俊秀的年轻人走进店内,扫了一眼台上的说书的老者,熟门熟路的往楼上来。
可不就是元满嘛。
“元兄弟,今日来的这般迟?你家姑娘坐了好一会儿了呢。”店小二扬着笑脸同他打招呼。
元满哈哈一笑,快步走了上来,“劳你挂心,寻些下酒的菜,再打二两江月白。”
江月白不算名贵的酒,入喉温吞,后劲也不大。
段三千端看他的好安排,似笑非笑,这小子开完年便奔着二十好几去了,如今长的高大,再不似往年的小儿。
“慢了些。”
她话说得慢条斯理,落坐在对面的元满顿时没了方才落落大方的表现,委屈的给自己也盛了碗汤。
“难缠的很,哪里就慢了。”元满很不满,嘟囔着。
早两年开始,元满便出去接一些不大难搞的委托,从一开始的哇哇大叫,到现在能独当一面。甚至最近江湖上都有人开始传,有位华发少侠,手段了得,还得了白首公子这么酸不拉几的名号。
倒是段三千,自当年从廊江回来之后的十几年里,甚少露面。提灯楼本来就神秘,现在更是甚少有人提及了。
她深居简出,至远的地方也就只是这个镇上。
元满瞅了她一眼,今日楼主的脸色看着倒是不错,心情约莫也还好,这么想着,安心的给她又添了碗汤。
段三千拿汤匙搅和着,楼下说书的似乎说到了高潮部分,她听着有些兴趣缺缺。
元满分出了一耳朵听着,这说书的似乎是近日才请来的,说得故事跌宕起伏,引人入胜。
“有点意思啊!”元满趴在栏杆上,眺望着楼下。
“那只鬼呢?”
元满头也不回,从怀里掏出了琉璃瓶,搁在桌子上。
段三千凑近,嗤笑,“一个地鬼,你们居然花费了十日之久。”
在外头风光的白首公子听她这么一说,顿时萎靡,瓶子也闪烁了两下。
瓶子里的赫然就是当初魂魄稀碎的玲珑,现在沦为一起同元满接委托。
“真没用。”段三千嘲笑,“说说看,让我乐呵乐呵。”
原来是前些日子,隔壁镇有邪祟出没,身为正义化身的元满少侠,当仁不让的揣着一只鬼出发了。
原本以为只是小小邪祟而已,一人一鬼也大意的很,没想到这地鬼竟然会换容之术,把他们耍得团团转。
“不应当啊!”段三千好奇的端详着琉璃瓶,“元满这榆木脑袋就算了,你也被骗了?”
琉璃瓶很不甘心的又闪了两下。
“那厮居然用美男计!玲珑姐姐被他迷的七荤八素!”元满凑上来告小状,意思这次完全不是他的锅。
接着那瓶子就剧烈的抖动起来,看起来气得不轻。
“世风日下!现在的小鬼都这般投机取巧了吗?”段三千好奇,伸手摩挲着下巴,有点感兴趣的样子。
元满看她这样,有些高兴,撺掇着,“要不楼主,咱们下次出去逛逛?”
“再说吧。”敷衍得很。
至那之后,求到她跟前的委托,再不似从前那般,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就出手,真真是看她心情了。
遇到她哪日心情大好撞上,她才有兴致去看看。
元满怀疑他楼主的精气神,随着那半身修为也去了。
整日活得像个老人家,一劝便声称自己身体还未大好。
两人正聊着,店小二托着下酒菜同一壶酒上楼来了。
元满给自己斟了一杯,不敢问段三千喝不喝。
段三千奚落完这一人一鬼,楼下突然高声。
“只见这定国侯拔剑而起,说时迟那时快!就向着敌人刺过去……”
楼下的故事精彩,一众人听得入神。
小镇无趣,有点新鲜事物便能引起热潮,两人吃吃喝喝,舒适悠闲,看窗外天色,怕是晌午后又要落雪,遂打道回府。
两人闲步下楼,有眼熟的纷纷打着招呼,镇上的人质朴,也只知道这两位不是本地人,一主一仆,来历成谜,再多的也探查不出来。
女的貌美男的俊秀,开始时也不是没有贼小觊觎过,奈何元满不是小时候的元满了,一出手便镇住了一众宵小。再加上这家人出手实在大方,各人都秉着结个善缘的想法,从此之后倒是没了风波。
段三千一度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呢,怎么就相安无事了?元满不禁为逃过一劫的众百姓捏了把冷汗。
不凑巧,才刚出了门,本该晌午才落的雪此刻就下了。
段三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接过元满递过来的伞,顶着小雪同他慢悠悠的回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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