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周揽月醒来,床边坐了个背对着他的小光头,不知道在嚼什么,“咔叽咔叽”的声响。
“小师傅……”
无忧嘴里还含着冰糖葫芦,闻声回过头,
“啊!施主,你醒了?”
周揽月爬起来,手脚活动活动,虽然疼痛,已然没了被压抑的感觉,浑身轻松。
“段楼主呢?”
“楼主同师父在暖阁呢。”
而暖阁这边,段三千托腮,窗外飘着小雪,炉边的小壶水汽翻腾,元满拿起开水,不一会儿便茶香肆意。
她执起茶杯,对面该落子的方丈已经磨蹭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哎呀!”方丈一手抚着白胡子,一手指着白子,犹豫不决。
“老和尚,有完没完。”
方丈仍旧不慌不忙,执棋不定,“山中岁月漫长,楼主何必着急。”
她不着急,她想动手。
段三千淡漠的在他面前竖了三根手指,随即缓慢的一根根落下。
这是给他三个数的意思。
“不妥啊不妥!”嘴里说着,手里的白子也终于落下。
段三千今日心情不错,陪他在此处磨蹭了两个时辰,再没了耐心。两个臭棋篓子互相嫌弃,总算结束战局。
“师父,楼主,周施主过来了!”
几人抬眼望去,果真见无忧搀扶着周揽月过来了。
段三千边捡棋子,挑眉,不解他大冷的天不在房里养伤跑这来做什么。
“多谢段楼主救命!”周揽月走到跟前,郑重的冲着段三千行了个大礼。
段三千大方的受了,指着元满开口,“记得给钱。”棋子“啪嗒”一声落入棋盒里,她又淡淡开口问正在泡茶的元满,“那枪什么动静?”
元满正好把茶杯放在周揽月面前,闻言抬头,以为她忘记了呢,伸手从乾坤袋里把瓶子拿出来放在棋盘上。
“夜里很是闹腾了一番,一直喊着放他出去,问他问题又不回答。”元满忍不住抱怨,原本他还想结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大将军呢!
段三千拿起瓶子摇晃,话却是问着周揽月,“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周揽月愣住,他当然不会觉得段三千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,或者善心大发的帮他报个仇什么的。但他不是受害者吗?这东西该渡化渡化,该挫骨扬灰就挫骨扬灰,问他做甚。
“楼主觉得呢?”问得小心翼翼。
“你不是苦主嘛!”
周揽月一点也不觉得段三千把他当苦主,甚至可能会觉得他该着呢,乱惹的什么破事。
有苦难言,“要不?送他投胎?”听他们话里的意思,这位还是个大人物呢。
段三千之所以犹豫,是因为那天在林落的身上看到了功德。
这是玄之又玄的东西,通常会出现在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身上。
林落若果真是前朝的定国侯,军人带兵打仗,杀戮太重,身上又为何有功德这种东西。
段三千直觉此事难办,偏偏这位将军又有偏执的事情。
如果执着的事情好办倒还好,如若不好办,凭他如今的灵力,又该怎么办?
林落不知为何,死后身上的是灵力,不是戾气。这又是难以解释的另一件事。
总之,他配合还好,不配合就难搞。
这么想着,段三千没好气的瞧了周揽月一眼。
可真能惹事!
双手合十,打开交叉,段三千往外一甩,瓶子炸裂,那杆银枪又重见天日。
众人抬袖遮脸,乍然出现的光芒和波动的灵力让人无法睁眼。
段三千袖子一甩,骇人的灵力消散。
“林将军,所求何事?”
林落在她话落之后,闷闷的声音响起,“今夜,再叙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他们好似遗忘了一件事,林落不能青天白日里出来啊!
只好等待黑夜。
除却因为年纪小而被要求不能熬夜的无忧,众人又相聚在暖阁,等着林落现形。
夜半,被搁置在桌子上的银枪又金光闪闪,不一会儿,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了。
“尔等是何人?”
“提灯楼,段三千。”
林落一愣,随即高兴的上前,“可是那个,无所不能的提灯楼?”
无所不能?这是谁传的谣言?她怎么不知道她提灯楼这么厉害呢!
元满也惊奇的望向她。
“你认错了,应该不是你所说的提灯楼。”段三千怀着假笑,语气平淡。
林落困惑,难不成这世间还有其他提灯楼不成?“楼主可是灵犀?”
段三千闻言气笑了,原来又是他师父!他当年在外究竟给提灯楼打着什么样名头!
“那应该就是你说的提灯楼了。”段三千咬牙切齿的开口。
“大好大好!”林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,“灵犀楼主何在!”
段三千生怕这又是她师父的好友,下一个韶光。
“师父不在了,林将军莫非同家师相识?”
林落表情一瞬间的失落,摆摆手,“只是闻名,并未得见,灵犀楼主何等人物,怎么会陨世?”
众人闻言,都古怪的望着他。
从前朝到如今,都过了多少年了?
“罢了,既然现在提灯楼是你做主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请讲!”
林落缓缓开口,“情况危急,我长话短说,北方恐有战乱, 北丽来势汹汹,只恨我如今常人不能见,求楼主能带我上京秉明圣上!”
他一番话总算让众人知道为何古怪了。
“林将军,”元满忍不住开口,“如今乃是庆历十六年,您所说的北丽战事,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林落哑然,不可置信,明明他才身死不久,怎么就三百年后了?
他眼里流露出茫然,一时不能接受。
“呀!”周揽月突然惊呼,凑到段三千跟前低声道,“楼主,我才发觉,他昨日还是苍苍老人的声音!”
他这么一说,众人也想起来了,对啊!
段三千有些猜测,这林落好像记忆错乱了。
“林将军,可还记得哪些事?”
林落愣神,他十六岁征兵,十八岁为百夫长,而立之年为将,不惑之年挂帅,后承蒙圣上隆恩,封定国侯。
过往种种,他都了然于心,却唯独记不起来他如何身死,北丽一战最后如何,他又为何会附身在自己的银钩里?
他只记得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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