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以为他是有所执念才逗留人世,谁知他如今都记不清自己为什么留下了。
暖阁众人一时哑然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不……我是要上京……”
上京做什么呢?当初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早已作古,成为一抷黄土。
“楼主,林将军的执念,会不会就是他所讲的那样,上京述职?”元满合理猜测到,不然也不会做鬼了也这么念念不忘嘛。
有理。
“所以呢?”
“要不,咱们走一趟?”
段三千看消沉的林落,所幸这只鬼没有戾气,不至于太难办。
再有便是,段三千叹气,这只鬼毕竟是她师父那个时期的,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,也不好不管。
段三千颔首答应,又看向一旁内伤未痊愈的周揽月,“你是个什么章程?”
这话在周揽月看来,便是逐客令了,好在他脸皮比较厚,最近胆子也大了点,表示自己暂时留在清尘寺。
段三千也管不了他许多,与方丈告辞,和元满带着林落回提灯楼,明日再出发。
林落被再次塞回了瓶子里。
提灯楼内有一座书库,藏书无数,段三千一回来便往那个方向去。
段三千小时候最爱这里,常常能在此处大概上一整天,要灵犀来寻才会回去。
这个书库藏书之繁杂,据说从提灯楼存在开始,它就存在了,可见之庞大。
段三千抬手推开书库的大门,一股书墨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进门是厅,往常可以在此处休整看书,往后走,便是一望望不到头的书架。
她身后跟着元满,两人的脚步声在书库里回荡。
“楼主,来看什么?”
段三千寻着目录找,越走越里边。“林将军那个时代的记录,我记得师父有收藏。”
书库尽管庞大,却并不昏暗,只因相隔不远,便有镶着夜明珠的机括。
两人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,段三千终于停下来,伸手指着其中一个书架,
“这里半个书架是史记,希望能查到点东西。”
说着,想起瓶子里还装着两只鬼,便叫元满放他们出来干活。
林落还好,倒是许久不见玲珑了。
玲珑一身绯色,恭敬的对着段三千行礼,“楼主。”
她如今魂魄稳固,容貌同生前一般,一把好嗓子仍旧令人酥醉。
段三千无所谓的甩手,往他们身上丢了个能触物的咒,让他们赶紧干活。
几人各自翻看,林落感慨万分,伸手拿起其中一本,不敢相信这里就记录着他的朝代。
之前就说过,书库藏书之繁杂,繁杂的意思是,这里啥都有。
元满没一会儿便开始大呼小叫起来, “嚯!这里写到,东朝有位李姓官员,与夫人成婚二十载,未与夫人同房?”
林落被他的话拉回了一丝神明,偏头回想,他对这位官员有一点印象,“因为他是断袖。”
“哇!”其余人异口同声。
“东朝二十四年,五王同礼部侍郎新纳小妾有首尾,圣人怒不可争,狠狠责罚了一番。”
林落不负众望,再次开口,“听闻这位小妾与五王少年便相识。”
“哇!”
“还有这……”
查没查到东西先不谈,原本沉闷的气氛被这些辛密冲淡了。尤其这个作者,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林落感触尤其深刻,书里那些恍如昨日的人与事,他既深刻又陌生。
“楼主,这里。”玲珑把手里的竹简递给段三千。
段三千接过,元满也凑上去一起看。
竹简上的大概意思是,东朝四十三年冬,北丽大战,主帅林落遇袭,伤重不敌,大败,退军三十里,风城破。
几人再次看向林落。
“是这样吗?”元满小心的问。
林落张了张口,耳边仿佛是千军万马的厮杀。
“将军!副将叛敌,前锋军中了埋伏,全军覆灭!”
“吾等愿追随将军,生死不论!”
“将军快走!风城守不住了!”
一道道声音声音回荡在林落的心头,他眼睛通红,一幅幅被他遗忘的画面一下涌入他的脑海里。
“我……风城在我的手上破了!”
风城乃是当时东朝最重要的一座防御城,城门破,东朝边境不保。
林落不愿相信一般,蹲下双手抱头。
段三千拧着眉,眼睁睁看着林落变化,他一身带血的盔甲,胸口还流着血水,唇角干裂,双眼无神。
仿佛又置身于那片战场里。
“都是我的错,我错信旁人,致风城被破,东朝北部民不聊生,我罪该万死!”
他跪倒在地,痛不欲生。
众人神色凝重,久久不语,如何开脱,如何安慰?
不能开脱,无从安慰,因为这就是林落的责任。
这竹简上只言片语,再无其他记录。
“那……咱们明天还上京吗?”元满迟疑的问道。
段三千卷好竹简,归还给玲珑。
“林将军,上京的意愿可有改变?”
林落恍惚,幽幽的抬头,“罪臣了林落,怎能不去。”
段三千揉了揉额头,苦恼,林落怕是又错乱,他的执念更复杂了。
“天色已晚,回去吧,明日出发。”不管怎么着,还是得先去看看情况再说。
“我能否留下?”
元满为难,既然他留下了,那他岂不是也要留下?
段三千负手,“咱们回吧,留他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元满高兴了,蹦哒在段三千身后。
走出书库,外头已是四更天,迎着雪,更寒冷了。
元满搂了搂身上的披风,想问她们冷不冷,又想起她们一感觉不到冷,一个不会冷。
“这林将军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?迷迷糊糊的,他忘记了好多东西了,我们之后该不会要帮他把记忆一点一点找回来吧?”
段三千脸色不大好,因为元满通常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。
而且照现在的情况发展,这个可能是极可能发生的。
也罢,她身体不好的借口用了太久了,是该出去松快松快的。
“楼主,留他自己在书库可行吗?”玲珑顶着一张惨白的脸,“要不我留下?”
“你留下也没用!他很厉害的玲珑姐姐!”元满嬉笑。
玲珑冷漠,“你厉害。”
好好一句话被她说得阴阳怪气的。
段三千懒得管他们的官司,吵吵闹闹这么多年,也不嫌腻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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