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先回到小路上,清云子住的地方正在东北方向,明霜便顺路告诉白大个不用再等她们,之后她们自会回去,这才跟着清云子的黑驴,向山中而行。
那一包袱东西明霜都已结清了灵石,扔进芥子环里,准备回去再处置。
凌恪一路数次欲言又止,但明霜已经看出,他很是为这些灵石心疼。
就这样一路走了约一个时辰,便到了清云子的家,他说自己独自在山中结庐修行,凌恪见他遥遥手指的方向,只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,从外表来看颇为清苦,同情之意占了上风,心疼总算缓解了些。
然而三人一跨进屋内,从外面看只有丈许空间的小茅屋,内里却足有五个开间,粉墙黑柱、青石地面,黄花梨的家具雕工精湛、花鸟如生,屏风上的牡丹是双面苏绣,连案上的花瓶摆的都是北方难得一见的山茶。
凌恪默然半晌:“师姐,灵石,很值钱吗?”
明霜一本正经给他解答:“自然了,一块下品灵石,约莫能换五百两银子,一块中品灵石,则换十块下品灵石,也就是五千两银子,至于上品灵石,修士都是拿来交换天材地宝,或是自己吸纳修炼,还没听说有拿出来换银子花的。”
清云子怅然叹息:“老夫一把年纪了,只是个开窍中期,筑基无望,也就只能多赚些灵石换银两,享一享人间富贵了。”
明霜开解他:“师弟,修炼是很花钱的,你以后习惯就好了。”
凌恪的脸色更忧郁了。
清云子浑然不觉:“来来,鹿就在屋后,我带你们去看。”
明霜和凌恪跟他来到屋后,看到了那两头坐骑,饶是见多识广的明霜,也有些呆住了。
“如何?老夫这鹿,不管灵性开悟还是脚程速度,都是一等一的,绝对物有所值啊!”
明霜仰视着其中一头鹿,喃喃道:“这个头,也是一等一的。”
凌恪补充:“食量,也是。”
眼前的两头鹿,一头是赤梅花鹿,而另一头,也就是她们仰望着的,却是一头白色驼鹿。
身高丈二,魁伟如峰,双肩高耸,巨角金睛。
好一头鹿中的霸王。
清云子感慨:“唉,那年捕到它时,还是小小一头,又是白鹿,修士大多喜爱白鹿,本以为能大赚一笔,没想到……唉——”
凌恪双目微闪:“如此巨鹿,一头当得上十头,师姐,不如……”
清云子快速接口:“银货两讫,恕不退换。”
明霜惊讶过后却是双眼放光:“此鹿甚合我心!老丈,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白山,另一只叫赤云。”
“好名字啊好名字!”
清云子痛心道:“若不是带它南下着实困难,我是绝对舍不得在这里卖了它的。”
明霜豪气道:“你放心,我日后定会好好对它。”
她伸手抚了抚白山的前腿,掌上的灵气极具亲和。
白山打了个响鼻,低沉威严地鸣叫了一声,然后伏在了地上,明霜立刻上前,侧身骑在它的背上。
白山站起来,缓缓踏步而行,赤云乖顺地跟在身后。
清云子拊掌:“着啊,看来道友你确是与它有缘!”
他便骑上自己的黑驴在前头引路,凌恪骑着赤云随后,一行三骑往他所说的那个有龙骨的散修隐居处去。
灵鹿脚程甚快,不一会便看到前头空地上一株巨大柞树,枝上托起一座精巧的木楼,看来便是这位修士的住处了。
然而,刚一靠近,三人脸上齐齐变色。
一股极有辨识度的、令人作呕的臭气,正弥漫在这片空地上,而这气味,便是尸臭。
明霜暗暗心惊:难道那修士已经死了?
她关了鼻窍,从白山背上纵身轻灵地一跃,便跳到那木楼门前,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。
木楼与清云子的茅屋不同,里面便只有方寸之地,而屋内地板正中,仰卧着一具死不瞑目的男子尸体。
此人全身溃烂,尸水四溢,从他身上孵化出来的白胖蛆虫正在地板上拱来拱去,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。
凌恪与清云子此时也已经赶来,凌恪从上方望见屋内情况后,便担忧地望向明霜,似乎是怕她受不了这等场面,再三确认,见她脸色如常,方放下心来。
清云子见此情形大惊失色,四肢直颤,大叫一声:“柳道友,你死得好惨啊!”
明霜想要伸手扶他,清云子却又神色一变,转身便退出十余丈,还远远对她们喊道:
“小道友,快过来,离那边远些,我听人说,先前那些人便是如此死相!小心着了道!”
明霜果然依言拉着凌恪退到清云子身畔,问:“他叫什么名字?可有亲友在世?”
清云子摇头:“柳道友姓柳名行,来到这北地的,多半如我一般,无牵无挂。”
明霜思索片刻道:“不瞒道友说,我想要弄清他和之前那些道友的死因,你意下如何?”
清云子耷着眉头丧气道:“老道已是风烛残年,本领有限,过几日就要动身南下。现下出了这事,我,我实在是管不得许多,倒叫小道友见笑,人越老,便越是怕死了。”
“他的遗骨,可有交托之人?”
“我们散修,人死一场空,付诸天地与流水而已。”
“那遗物如何处置,道友总有话说了吧?”
清云子抬了抬眼,终究还是提不起精神:“小道友既然有心为他申冤安葬,那他的遗物归了小道友,也是应当——但我劝道友还是扔了、烧了罢,万一中了招,那就完了。”
明霜叹了口气,对这一身颓丧之气的老道终究还是生不起气来:“罢了,您请便吧。”
清云子骑着驴去了,凌恪见她神色郁郁,便安慰:“人之常情。”
明霜点头,回去小楼检查那柳行尸身。
此人也是个开窍期修士,但他年方四十余,正是壮年,并未到寿尽之时,看来死因确实有异。
明霜将他的尸体用白布盖了,又检查四周物品,均是日常生活所用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木楼还有二层,她让凌恪在下面守着,自己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去,见除了一张木床之外,便是两个沿墙放着的多宝格。
她目光缓缓巡视过多宝格上摆放的物件,最终停留在一样东西之上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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