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顾陵云子和道童被拖走时发出的惨叫,庆淳帝转向越明霜:“到你了。”
越天骄不明所以,只见庆淳帝专行暴虐,不由为明霜捏了一把冷汗,担心地望向女儿。
明霜却微微一笑:“陛下,我觉得此人倒罪不至死呢。”
说着,她向着陵云子和小道童被拖下去的方向衣袖轻摆,瞬间,两个大活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,拖人的侍卫顿时手足无措。
周围人皆是目瞪口呆,不知她怎敢在这样喜怒无常的暴君之前如此无礼。
除了庆淳帝和嘉敏公主。
两人的目光中都放出了奇异的光彩,后者甚至因兴奋而微微战栗。
“陛下特意让这样一个江湖骗子与我一同进宫,是想震慑于我吗?”明霜语气平静,就好似她与庆淳帝是两个地位平等的人在对话一般。
庆淳帝眯起眼睛:“你好大胆。”
“陛下从这术士三言两语之间,就能断定真假,看来对道门所知也颇深——”明霜双目凝视着庆淳帝,“那陛下也该知晓,如今什么样的人才能救得了你,所以……大胆的是陛下才对。”
庆淳帝也凝视着她,二人似在用目光交锋,且都毫不退缩。
嘉敏公主深吸一口气,袖中的手绞成了麻花。
终于,是庆淳帝从椅上一点点直起身来:“小千秋丹,难道比得过玄女宫的千秋丹吗?”
明霜淡淡摇头:“自然比不过。千秋丹,已是道门仙丹中,能为凡人延寿所用的极致,陛下吃了这么多年的千秋丹,其他丹药,自然都不中用了,小千秋丹,能起到一定效力,已是万幸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所以,我特别为陛下炼了一味奇精熊胆丸,普天之下,只有此物才能真正延得了陛下的寿。”
明霜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庆淳帝面前,随手放下一只锦盒。
庆淳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此药,是何来历?”
明霜也毫不避讳:“北地熊妖身上的胆汁。取其妖力精粹,去其阴邪妖气,与道门炼丹之理截然不同,才能不与千秋丹药力重复。”
这是来自《镜月药典》上,几百年后的丹方,当世仅有。
庆淳帝终于粗重地喘起气来,肉眼可见的激动,一把将锦盒抓在手里,拿出药丸,用杯中的茶水就着整颗吞了下去。
他费力地咽下药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闭目凝神,仿若静止。
明霜倒是自在,她走到先前陵云子种树的地方,手指虚空画了个符文,道:“破!”
那树的幻影应声便破碎不见,原地仅剩一株小草,可怜地摇摆着纤细的嫩叶。
明霜连根挖起小草,放进洞天当中。
这种千幻草在布置迷阵时十分有用,她手中没有,可巧在这里遇到。
也是看在这点上,她才救下了陵云子的命。
终于,庆淳帝张开眼睛,霍的站起身来,双目中精光四射,一手反复张握,似乎在感受着重回身体的精力。
他朗声长笑,笑中无限欢喜: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果真仙人!不同凡响!”
嘉敏公主立刻上前:“恭喜父皇!贺喜父皇!”
庆淳帝笑着扶她起来:“好嘉敏,快去备些重礼,谢过仙人。”
见他不说赐字,而是谢,明霜露出微笑:“陛下不必谢我,我自有事劳烦陛下。”
“哦?”庆淳帝笑容中露出真心的喜悦,“仙人亦有需要我办的事吗?”
“自然。”明霜的意图直截了当,“玄女宫对陛下无所求,我却有。”
“仙人有令,不敢不从。”
云中一道紫电划过,大雨倾盆而落。
城南,京中唯一比皇宫还要高的建筑物,玄女宫十二重凌霄塔顶钟楼,白玉帘在风中叮当作响。
一位素衣少女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雷雨,表情无悲无喜。
她伸出拔出头上羽形发簪,丢出窗外。
那发簪化作一只青鸟,在暴风骤雨中,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。
明霜正与庆淳帝说话,忽地心有所感,向着天空伸出手去。
青鸟落在她掌中,口中吐出清冷的少女声音:
“何方道友,若有空时,不妨请来我玄女宫一叙。”
明霜表情平静,但心中一紧:来了!
妖乱姜殇之后,待道门接掌天下,玄女宫却不再于人间行走,而是彻底回归了九天玄女的洞天福地当中。
五百年后,玄女宫在道天下道门当中,已成为历史中一个神秘、浪漫的传说。
所以,此番进京,要如何应对玄女门,明霜心中其实也有些没底,但既然要成大事,她便宁可赌上一赌。
明霜清声对着青鸟说道:“谢道友相邀,明日巳时初,当前往拜访。”
青鸟眨了眨眼,此次倒是口作悦耳鸟鸣,振翅而起,便又飞向了云外。
明霜表现得若无其事,却急坏了庆淳帝,他立刻便问:
“玄女宫是什么意思?她们不许朕用你的手段延寿不成?”
庆淳帝脸上神色急剧变化,愤怒、恐惧、不甘的情绪依次闪过。
明霜微笑:“陛下急什么,明日我去了,自然知晓。”
庆淳帝终于也颓然坐下:“全仗仙人了——仙人有何需要,什么地方用得上宫中帮忙,尽管说来。”
明霜摇头:“不必了,我这就回去了。要与陛下详谈的事情,不妨等明日有了结果之后再说。”
嘉敏眼睛一转:“我替父皇送仙人一程。”
庆淳帝连连点头。
出了御花园后,又转过两道走廊,嘉敏公主向着越氏父女笑道:“仙人气派,果然非凡。”
明霜也笑了起来:“还要多谢公主通过楚大学士透的口信,果然皇上他是吃硬不吃软。”
嘉敏公主笑得调皮:“我也只是将玄女宫来使平日的做派描述一二而已,我跟父皇都只见过这样的神仙,自然也只信服这样的是神仙——恭喜二位,从此心想事成,青云直上。”
越天骄拱手一揖:“公主之前对我恩师多有关照,日后自当厚报。”
嘉敏公主连连点头:“嗯嗯,这个我可记住了,二位日后要多关照我呀。实话实说,今日那大变活人的一幕,就算没我的这些话,父皇也定会相信、重用二位。”
她目光中透出好奇之意:“对了,那两个人,是给变到哪里去了?”
明霜广袖一摆,陵云子和小道童掉在地上,一脸迷茫和后怕。
她微笑道:“我呀,把他们藏在袖子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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