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霜说的,自然不是真话。
她将外人收入洞天,又不想被窥见洞天情况,针对这样情形,她特意在里面布置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,无门无窗,外有封印。
陵云子二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被关了半天,虽然无措,但总比被拉出去五马分尸强多了,故而一出来就跪地拜倒:
“谢谢仙人搭救!我等必定结草衔环以报!”
嘉敏公主吓了一跳:“哎哟!”
明霜扶起两人,看着小道童生得可爱,眼泪汪汪,还顺手揉了揉脑袋。
“二位请起,举手之劳。一会出宫之时,可莫要露了怯。”
陵云子连连点头:“说的是,说的是。”
他生怕又被御林军拖回去砍了,连忙理顺长髯,抚平袍角:“咱们快走?”
嘉敏公主掩口而笑:“安心吧,没人再杀你们了。”
她便问明霜:“仙人明日去玄女宫,可有把握?”
明霜摇头:“我虽自问行事并无触犯道门禁令之处,但若玄女宫不许我行此丹法,我也无力抗命。”
嘉敏公主叹道:“那就只好听天由命。”
第二日巳时,明霜准时站在了玄女宫门前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上那长长的白玉阶,一步一步直到尽头朱门。
名虽为门,却并不能开。门由一整块黄铜铸就,高三丈,宽九尺,上涂朱漆,没有门轴,也没有门环,只在正中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玄鸟。
玄鸟身上没有涂朱漆,在今日艳阳照耀之下闪着夺目的金光。
明霜刚一踏足门前,那玄鸟的眼珠便一转,望向了她,尖嘴中发出金属质感的铮铮之音:
“来者何人?所为何事?”
“北地越明霜,应邀而来,拜会宫主。”
玄鸟从铜壁中探出修长的颈项,将尖嘴伸到了明霜眼前,明霜眉间神色一凛,未及闪避,便被玄鸟轻轻啄了一下在眉间:
“且待验过正身。”
一点细小的红痕在明霜眉心浮现。
她感觉得出,玄鸟那一啄,乃是强行窥视了一眼她的神魂。
如此强硬无礼,今日一会恐怕是鸿门宴了。
明霜伸手握住袖中暗藏的羲辰祖师弟子令,心中冷哼:谁还不是个神君弟子了?大不了一拍两散!
忽然,凌霄塔顶的钟敲响了,回声悠长,响彻天际,整个京城的人此刻全都抬起头,惊讶地望着玄女宫的方向。
玄女宫的钟声,至少已有十年未曾响过了。
几千年来,只有每年民间各地选拔至玄女宫的修炼人才中,有天赋极强,触发神器感应的,才会引得玄女宫金钟响起。
面前铜铸的玄鸟脱身朱门,伏于地面:“贵客请乘我入云。”
明霜定定心神,也不客气,便坐上它的后背。
金光闪闪的玄鸟载着她,振翅扶摇直上云霄,在底下整个京城惊奇的仰望目光中,在京城上空盘旋了一圈之后,才飞回玄女宫,落在正殿门口,将明霜放下。
这一趟俯仰天地的风景,倒是让明霜想起自己前世御剑破云的自在来,她胸中豪气生发,大步迈进殿中。
此时,殿中左右整齐分列两排素衣少女,俱是轻纱蒙面,羽形金簪挽发,一个个静静肃立如冰雕一般。
正中主位同样坐着一个冷面素衣少女,与其他人的衣饰分别,仅在裙摆袖口多绣了一圈玄鸟纹样,头上金簪更加华丽些而已。
明霜上前向四周环施一礼:“各位道友好。”
主位上的素衣少女冷哼出声:“好生无礼。”
明霜笑了:“我问了你好,你却并未向我行礼问好,怎么反而说我无礼?”
便有站在左首第一位的少女站出来斥道:“大胆,这是玄女宫当代掌令玄女离梦大人,人间行走,代九天玄女娘娘行事,你怎敢与掌令平起平坐?”
“昨日若没听错,这位掌令玄女大人是请我前来一叙,我才来的。”明霜将重音放在“请”字上,“如今,这就是对请来的客人待客之道吗?”
素衣少女走下主位,缓缓踱至她跟前:“你私炼丹药,越过我玄女宫干涉人间帝王事,吾不过先礼后兵而已。”
“这是要问罪于我了吗?那敢问这私炼丹药、干涉人间帝王事,又犯了哪条道门规矩?”
“强辞夺理!这几千年来,道门上下谁不知是吾玄女宫奉娲皇娘娘与九天玄女旨意监管此事?违逆我,便是违逆玄女娘娘!”
“这只不过代表二位神君同意玄女宫行此事,却并未禁止他人——法无禁止即可为,诸位难道不知。”
“就算娘娘们没有明令禁止修士接触人间帝王,却有筑基不入凡尘的铁律,你的药效既然能越过千秋丹去,自然是筑基以上的丹药,这你总没话说了吧?”
明霜摇头:“非也非也,药材主料都是开窍期便可猎获或种植的,炼丹的更是我这个开窍圆满修士,此丹自然是开窍期丹药,玄女休要乱说。”
“果真?你敢让我验过丹方和炼丹过程吗?”离梦盯着明霜。
“丹方乃是我所私创,这便直接来讨要,未免有些冒昧了吧?”明霜大大方方地盯回去。
“你的意思是,不肯交代了?”
“白交,自然是不肯的,除非你重金来买。”
离梦拂袖大怒:“真是唯利是图,俗不可耐!”
她转身走回高台上的主座,却在与左首第一位的少女错身而过时,投去了一个眼色。
后者立刻明白,便出列一个旋身,衣袂飘飘若舞,她腰间长剑呛地拔出,直指明霜面门,如冰如玉的一张雪白瓜子脸上表情傲然道:
“越明霜!狂悖无礼,以下犯上,今日我燕淩便以玄女宫第一剑修之名起誓,必定要将你这不识天高地厚的小女修好好教训一分……玉番,不是,一番……”
方才还姿态冷厉的女子,却因口误,说错了几个字,以至威严紧张之感全无,面上飞红。
“噗。”
“嘻嘻~”
低低的笑声开始在殿间小声地此起彼伏,一个个原本冰雕般的少女们,纷纷如春风融雪般,开始有了活泛气儿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笑出来。
那位燕淩终于忍不住,把剑一扔,也跟着笑起来:
“真是的!关键时候这嘴不争气,害我演不下去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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