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末,何莉对张力量说:“今天我们一家去稻香村,你的一个表哥今天结婚,我们去他家吃喜酒!”
张力量这才想起来,自己已经很久没去外公外婆家了,于是答道:“妈妈,既然表哥结婚,我们要换一件漂亮的衣服去!”
张平笑道:“我们的儿子长大了,知道打扮自己了!”
何莉故意问道:“儿子,你是不是看到你表哥娶亲了,你也想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啊!”
张力量害羞道:“才不呢!我才14岁,还小呢?”
何莉见儿子还没有开窍,又说道:“力量,这有什么好害羞的!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妈妈还盼着你能娶一个既漂亮又孝顺的好媳妇回来呢!”
张力量穿了一件西服,回了一声:“妈妈,不理你!”
张平怕母子俩开玩笑,耽误了时间,笑道:“莉莉,力量,准备好了,我们出发吧!”
一家三口沿着北港河的堤岸,一路向西。这北港河是东西走向,东端的出口与长江相连,西端的尽头与南北走向的蛇药河相通。稻香村就位于这两条河的交汇处。
何莉走到稻香村的村口,并没有直接进村,而是问张平:“张平,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蛇药河相遇相知的情景吗?”
张平回道:“怎么不记得,当年你还是一个十八九的大姑娘呢?我遇见你,心砰砰跳,好想跟你说话,却又不知道如何跟你搭讪!”
张力量见父母谈起了相知相爱的往事,问道:“爸爸那么胆小,是怎么追到妈妈的?”
何莉不好意思道:“你爸爸胆小?他胆子可大着呢!他在蛇药河不顾危险,帮妈妈吸出蛇毒,自己却住进了医院!他在扬子江边,再次救了落水的妈妈!”
张力量叹道:“原来爸爸妈妈还有这么多浪漫的故事啊!”
张平见儿子爱听,也道:“当年你妈妈比爸爸还要勇敢!她不顾你外公外婆的反对,一定要嫁给爸爸!”
何莉笑道:“傻瓜,谁愿意嫁给你这个穷光蛋了!要不是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,我才不会上当,跟你走呢!”
这时,稻香村里响起了喜庆的鞭炮声,何莉有些遗憾道:“张平,当年我嫁你的时候,连一张红色喜字,一声鞭炮都没有,想想这可是我一辈子的遗憾!”
张平愧疚道:“莉莉,对不起!这一辈子我只要看到结婚的场面,都会觉得对不起你!”
何莉见张平话语中带有忧伤,安慰道:“傻子,我当年嫁你,就是看中你的人品,我一辈子都不后悔!你知道吗?你当年拉着我的手,与我一起逃出稻香村时,我心里是多么高兴!比这些热闹的婚礼还要喜悦,令人回味!”
张平又一次拉起何莉的手,轻声道:“莉莉,时辰到了!我们也该进村喝喜酒去了!”
张力量第一次听到父母之间的爱情,心里涌起了阵阵涟漪,缠绵悱恻,令人陶醉!
张力量跟着父母来到表哥家,见表哥家门前的院子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,门楹上挂上两盏大红灯笼,门上、玻璃窗上贴上了红红的喜字。宽大的屋子里面放满了酒桌,亲朋好友则挤在一起说话聊天。
张力量跟着父母向参加婚宴的外公外婆、叔叔阿姨,舅舅舅妈等长辈一一问好,又按照d镇的习俗,跟随一群亲朋好友参观了新人的卧室。
张力量见新人的卧室十分时髦华丽,前面放了电视、橱柜,宽大的床上放满了贴着喜字的枕头、被子,这些都是新娘的陪嫁,旁边的桌几上则摆了几盘枣子、喜糖、桂圆等食品。
张力量随父母走马观花看了一遍,这时新郎新娘穿着漂亮衣服,手挽手,一一邀请亲朋好友入席,张力量跟着父母刚找了一个不起眼的桌子坐下,这时新郎走了过来,递给张平一包香烟,轻声说道:“姨父,今天我们婚礼也请了镇上村上一些领导,你也是领导,你不能坐在这里!你应该坐第一桌!”
张平见新郎官哀求的眼神,只好道:“好吧!大侄子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姨父听你的安排!”,说完就跟着新郎去了最里面的第一桌!
张力量见父亲走后,朝母亲的身边靠了靠。何莉正和身旁的一名亲戚说话,她扭头见张力量害羞,笑道:“力量,你好好学学你表哥今天的表现,几年后就轮到你娶媳妇了!”
张力量羞红了脸,低着头,不好意思道:“我才不娶老婆呢!”
何莉见儿子红着脸,低着头,又道:“这孩子,个子都这么高了,还没懂事呢!”
何莉的一番话,引起了一桌人的大笑。
这时,何莉身旁的一个女人也附和道:“何莉,你儿子长得这么清秀好看,成绩又好!还怕找不到对象!只要你点头,我就把我家陈玉儿嫁给他!”
那女子身边的一个少女害羞道:“妈妈!”
张力量听到那少女的撒娇声,方才抬头看了那少女一眼,只见那女孩头戴蝴蝶花,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衣裙,秀丽的脸上,柳叶眉,樱桃小嘴,长得十分端庄美丽!
何莉却道:“你家女儿模样是不错!不过要看他们两人有没看上眼!”
张力量不敢直视陈玉儿,但是内心又忍不住不看,因为这个陈玉儿太美了,就如天上的仙子一样,哪怕古时的西施、昭君、貂蝉、玉环也不及她万分之一。
张力量又偷偷看了对面的陈玉儿一眼,哪知陈玉儿正抿着嘴朝着自己笑呢!张力量心中一阵感动,那笑意是那么自然,那么温馨,是欣赏?是喜悦?还是爱慕?不得而知,但它却让人永生难忘,这也许就是初恋的滋味吧!
张力量吃完了饭,见父母还在酒席间与人说话,找了一个理由,跑出了稻香村,一个人来到蛇药河边。张力量见那蛇药河不过是一条长满芦苇、蒌蒿、菱角的小河,静静地流向远方,再也不见当年千军万马清淤开河的热闹场面,很难想象出当年父母在这小河边壮美的爱情开端。
正当张力量静静地思考之时,背后传来陈玉儿那银铃般的声音:“嗨,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?”
张力量急忙转身回道:“嗨,我不喜欢热闹,我喜欢一个人静静!”
陈玉儿也道:“我也喜欢安静,看来我们的喜好是一样的!”
陈玉儿见张力量没有回答,又问道:“嗨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张力量回道:“张力量,你呢?”
陈玉儿笑道:“我叫陈入画,小名叫玉儿!张力量,很高兴能认识你!”
张力量也附和道:入画,见到你,我也很开心!你的小名真好听,美人如玉玉生香!”
陈入画有些害羞道:“是么?那你为什么叫力量呢?”
张力量回道:“听我妈妈说,我生下来很瘦弱,爸爸妈妈希望我强强壮壮的!”
陈入画恍然大悟道:“哦,原来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!”,随后又问道:“力量,你喜欢看书?还是喜欢荡秋千?”
张力量回道:“我喜欢看书!”
陈入画将一本书塞到张力量手中,笑道:“书呆子,给你书!我去那边荡秋千去了!”,说完指了指蛇药河边的一片松竹林。
张力量手中拿了书,跟着陈入画小心地穿过一片菊花地,找到了树林中的秋千架!
陈入画坐上了秋千,哀求道:“力量,你推我一把!”
张力量轻轻地从背后推了她一下,陈入画欣喜道:“力量,你用的力气太小了,你真不该叫力量,应该叫害羞!”
张力量趁陈入画不备,猛地推了她一下。陈入画随着秋千飞起两米高,吓得她花枝乱颤,尖叫道:“张力量,你真坏,我不理你了!”
张力量见陈入画真的生了气,急忙向她说了十几遍“对不起”,方才引得陈入画宛然一笑。
陈入画随后又问道:“力量,你将来准备做什么呢?”
张力量回道:“我想当一名科学家!”
陈入画又追问道:“你为什么想当科学家呢?”
张力量不假思索道:“我也不知道,因为我很小的时候,爸爸妈妈,还有老师就是这么教育我们的!只有科学家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!”
陈入画却道:“没有想到你最怕老师啊!那我以后就要当老师!一辈子让你听我的话!”
张力量听了,心中反复回味道:“一辈子?她真的喜欢跟我过一辈子!难道我妈妈跟她妈妈说的话是真的?”
这时,陈入画又道:“其实我现在特别想当一名美术老师!”
张力量不解道:“这又是为什么呢?”
陈入画伤感道:“因为今天过去了,我们就要分别了,我们要随爸爸去很遥远的s省,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!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支神笔马良的画笔,能将今天的一切美好都画下来,你一份,我一份,作为我们永久的记忆!”
张力量方才明白过来,自己妈妈和陈玉儿妈妈让他们结为夫妻,不过是大人之间的一句玩笑话,酒席上没有哪个大人会把这些话当真,只有天真懵懂的小孩子才会对此充满希望!
陈入画见张力量听了自己的话,很是悲伤,弯腰从地上拔了一颗含苞欲放的白菊花,说道:“力量,今天能认识你,我真的很开心,我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,只好将这支土生土长的菊花送给你,希望你回家后,将它种在门前,以后你每天见到它,就像见到我一样!”
张力量含着泪,点头道:“好,玉儿,你放心,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!”
陈入画又道:“力量,其实我刚才暗暗对这朵菊花许了一个心愿,只要它一直陪在你身边,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!”
张力量手捧着那颗晶莹的菊花,点头道:“玉儿,会的,我们长大了,就一定会再见到的!”
陈入画也含泪道:“力量,希望你不要忘了我!”
张力量安慰道:“入画,你放心好了!我不会的!”
张力量参加完表哥的婚宴后,回到家中,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颗菊花栽到自己卧室的窗户下,这样任何时候都能见到她了。可是没过几天,那颗菊花却渐渐枯萎了。
直到有一天,张平买了张力量最喜欢吃的香蕉回来,却看见儿子捧着一颗枯死的菊花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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