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天,已是腊月十七,张力量分别向科研基地的刘工,课题组的严冬请了一个月假,又陪陈入画去n市x码头,买了两张去s省y市的船票,又买了很多n市的特产,作为新年礼物,准备送给陈爸爸和陈妈妈。
第二天,张力量和陈入画穿戴一新,拖着行李,乘坐xx路公交车,来到n市西北长江边的x码头。当时c国铁路和公路交通路网还不够发达,去中西部省份与其转几趟火车,还不如乘船沿江西上,虽然在水上费一点时间,但也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这时年关将近,n市x码头上人头攒动,十分拥挤。张力量跟随陈入画,挤过如潮水一般的人群,登上去s省的长途客轮,两人找到二等舱的入口,见舱门前都是等待上船的人,只好停止了脚步。
这时,不远处传来了争吵声,原来是一对大学生情侣在为拖运行李发生了争吵。
女孩气愤道:“xx,你是不是男生?从码头到船上,就几步路,你都不愿意帮我搬下行李吗?”
男孩反驳道:“xx,我是男孩怎么了?又不是你的苦力,你刚才也看到了,码头上全是拥挤的人,我拖自己的行李挤人群还吃力呢!怎么帮你?不就是上下楼,几步路吗?你提下自己的行李,就不可以了吗?”
女孩怒道:“xx,我总算看清你的为人了,我们分手吧!”
男孩也不让步道:“xx,你太任性了,当初我就提醒你,行李可以找搬运工托运,你却要省钱!现在搬不动行李,又来怪我!”
女孩已经气哭了,抽泣道:“xx,我省钱还不是为了你吗?你算算这学期你花了多少钱?抽烟,喝酒,聚会,打游戏,每个月不但你的钱用光,我也帮你垫了不少钱吧?你现在帮我提下行李,出点力,就满口牢骚!太没风度了,我们还是分手吧!”
男孩听了女孩的哭诉,觉得理亏,说了一句:“xx,我错了,原谅我吧!”,就再也不敢说话了。
女孩委屈道:“知道错了,还不帮我一把!”
男孩默默地、费力地帮女孩将行李箱搬上拥挤的客轮。
陈入画和张力量这一对金童玉女,进了船舱,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,众人都把目光从刚才吵架的情侣身上,转移到他们身上。
张,陈两人对众人羡慕的目光并不在意。
陈入画见张力量上船后,一刻也不休息,忙着给自己找床铺,忙着将行李摆放好,累的满头大汗,心疼道:“力量,不急的,这船还要等半小时才出发呢!你先坐下,歇会吧!”
张力量却道:“入画,你等我一会,我马上就放好行李了!”
陈入画却道:“力量,我倒杯水给你喝!”,说完,打开水杯,倒了一杯水,走到张力量的身旁。
张力量手中正在挪放行李箱,笑道:“入画,谢谢你!你把水放在桌上吧!我马上就过来!”
陈入画笑道:“力量,你不要动,张开嘴巴,我来喂你!”
张力量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顺从地喝完了陈入画手中的水。
陈,张两人这些贴心的言语举止,引起了同船所有人的注意和羡慕。
其中一位阿姨对悄悄陈入画说:“姑娘,你真有眼光,你这男朋友长的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,他对你又这么好,姑娘,你可要珍惜啊!”
陈入画不知如何回答,只好红着脸,点了点头。
那位阿姨又问道:“姑娘,你们是要去哪儿?”
陈入画答道:“阿姨,我们是去s省y市!”
那阿姨笑道:“巧了,我也是去s省见儿子的!这船去s省要走好些天哟!”
陈入画也附和道:“是啊!上次我乘船来n市,足足走了十四五天!这船不是直达s省的,中间要停靠a省a市,j省j市,h省w市,c市好几地方呢!”
阿姨笑道:“阿弥陀佛,要走这么多天啊!不过今天才腊月十七,我们还来得及在年前与亲人团圆!”
陈入画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的!否则不就误事了!”
阿姨又换了一个话题道:“姑娘,你对象白白净净的,好像蛮腼腆的,不怎么说话?”
陈入画急忙朝张力量挤挤眼睛,示意他不用理睬阿姨的搭讪,然后对阿姨说:“阿姨你是说他啊?他是新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,心慌着呢!”
阿姨听到这里,对张力量说:“小伙子,你相貌堂堂,举止端庄,有什么可慌的?我要是你对象的妈妈,对你可满意了!常言说:丈母娘看新女婿,越看越欢喜!”
阿姨又建议道:“小伙子,要讨丈母娘欢心,你要多说老人爱听的话,多送老人喜欢的礼品,多陪老人聊天打牌,就可以了!”
张力量点头道:“阿姨,谢谢你,我知道怎么做了!”
陈入画听了那阿姨和张力量的对话,都羞得低下头去。
当船行驶到h省w市时,下了一大波旅客,又上来一大波旅客。
一名花白头发,戴着厚厚眼镜,穿中山装的老师,带领两名男学生,坐在张力量身侧的空座位上。
一名学生给老师倒了一杯热水,问道:“金老师,您这次带我们去鄂西北山区调研民俗文化!我们究竟要去哪里过年?”
金老师答道:“我们去年去过赤壁山,荆州,襄阳,调研过当地的古迹和传说!这次,我们准备继续乘船西上,去探访一个更久远的地方!”
另一名男生问道:“金老师,我们不会要去e自然保护区调查野人谷吧?”
金老师解释说:“不是的,xx,这次我们将拜访一块即将沉没在江水中的古县z县!你可知z县历史上有哪些名人?”
那两名学生显然没有料到导师会突然问他们这些问题,纷纷支吾道:“z县?历史很少提及该县吧?”
“倒是附近的j市曾是萧元帝焚书被俘的地方,x市曾是宋元战争的主战场!”
陈入画知道张力量自小喜欢历史地理,又见张力量一路上不怎么和别人说话,怕他在船上无聊,故意考他道:“力量,你知道z县有什么古迹或名人吗?”
张力量回道:“入画,你让我想想。”
金老师见两学生不能回答,本想直接说出答案的,可他突然听见身旁有人熟悉z县的人文历史,于是又闭口不言,试图考考身旁的这位年青人。
张力量见四周的人都把目光转向自己,似乎都在等待自己的答案,想了半分钟,对陈入画介绍说:“h省z县在楚国时曾出了一位忧国忧民的大诗人,他曾写出《离骚》、《楚辞》等惊世之作,不幸的是他的治国方略得不到楚王的认同,他在遭权贵的排挤,带着愤恨和失望,投汨罗江而死。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,在端午节那天包粽子,赛龙舟!”
陈入画笑道:“我知道了,z县是屈原的故乡!”
张力量接着说:“其实z县也是四大美女王嫱王昭君的家乡!”
陈入画见很多人都围了过来,得意地对张力量说:“力量,要不你给大家讲讲王昭君的故事呗?”
张力量点头道:“王昭君,原名王嫱,字昭君,在汉元帝时被选入宫闱。听说汉元帝曾让画师毛延寿给后宫美人画像,后宫佳丽都用重金贿赂毛延寿,希望把自己画的好看一点,从而得到皇帝的宠爱。可是只有王昭君没有贿赂画师,所以毛延寿怀恨在心,故意在王昭君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黑痣,让她变丑,所以王昭君一直没机会从后宫中脱颖而出,直到后来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求亲,汉元帝答应从后宫选出一位姑娘,封为公主,远嫁漠北。王昭君深明大义,挺身而出,为了匈奴和汉朝的永久和平,愿意冒着风沙,嫁给匈奴单于。这时汉元帝才发现王昭君是后宫佳丽中相貌最美的,心地最美的,并将画师毛延寿处死。”
陈入画叹道:“王昭君命运多舛,但也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,我们以前曾临摹过一张《昭君出塞图》,可就是画不出其中的意境!如今听了你这一说,我终于明白昭君出塞为什么要手持琵琶,迎着大风雪,骑着瘦马前行了,我想再画一幅画来纪念这位美丽勇敢,命运多舛的姑娘!”
陈入画说完,就从行李箱中取出纸笔,颜色,找了一张空桌子开始做起画来。
这时,金老师问张力量道:“这位同学你说的真好,你是学历史的吧?”
张力量摇头道:“金老师,我不是学历史的,我是学物理的!”
金老师惊叹道:“我没听错吧?你学的是物理,还是地理?”
张力量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确实是学物理的!”
金老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,赞道:“小伙子,那你一定是全才了!”
张力量问道:“金老师,我刚才听您说,z县很快就要沉入江里了,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?”
金老师回道:“小伙子,我们国家决定在长江上游修建一个s水坝,可以调节长江中下游水位,减少长江汛期洪灾的发生;另外可以用于水力发电,预计建成后,可以向千里之外的东边地区输电,缓解国家经济中心的用电难题!可是筑坝拦水,也会带来一些问题:例如破坏长江沿岸的生态环境,使得一些回流的鱼类灭绝,另外也会使得一些地势较低的城市被淹没!”
张力量问道:“难道z县就是要被淹没的城市之一?”
金老师叹道:“是的,虽然千年古城要永远沉没在水下,成为永远的遗憾。但是局部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,国家既然已经下决心修建s水库,已经将当地人迁移走了!”
张力量点头道:“金老师,确实如您所说,我看过相关的报道:已经有部分z县居民迁移到我们j省d市了。”
这时,陈入画已将《昭君出塞图》的轮廓线勾勒好了,张力量见图中画了一个披着貂皮大衣的绝色女子,眉毛微蹙,双手抱着一支琵琶,骑着一匹瘦马,迎着风雪,艰难地向前行走。天空有几只大雁似乎被王昭君的弹奏给吸引住了,纷纷下落,在王昭君身后盘旋。
张力量赞道:“这幅画的太传神了,不愧为四大美女之一,连大雁都为之沉迷!”
金老师也附和说:“与其说画中的美女画的好,不如说姑娘的画技高超!你这幅画比起那些国画大师一点也不逊色!”
陈入画见金老师喜欢自己的画,说道:“金老师,等你们在前面y市下船,我将这幅画送给你,谢谢你们对c国古文化的发掘和传承!”
金老师听了,感激道:“谢谢姑娘赠画,我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工作做好,也预祝你们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!”
几天后,客轮达到h省y市的码头,陈入画将那幅已经上色的《昭君出塞图》送给金老师,并目送他们下了船。
下午江面上下起了蒙蒙细雨,突然有游客大声喊道:“前面那个江边小城就是屈原和王昭君的故乡z县!”
张力量对陈入画说:“z县要永远沉入水底了,我们走出船舱,近距离再好好看看她吧!”
陈入画“嗯”了一声,就陪张力量走出船舱,冒着细雨,望着那座曾经诞生过英雄和美女的城市,渐渐消失在烟雨中,再也看不见。
陈入画见张力量望着远去的古城发呆,建议道:“力量,我们回去吧!你放心,这座古城我已经帮你牢牢记在心里了,我会把她的原貌一点点画出来,送给你,作为我们对即将消失z县的永远怀念!”
张力量望着面前这位亭亭玉立,风雨同舟的姑娘,感激道:“入画,谢谢你!以后也许只能从你的画作中看到这座千里古县了!”
陈入画捋一捋额前沾满雨珠的秀发,甜甜地笑道:“力量,谢我什么啊!我只不过用记忆,帮z县留住了它原来的风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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