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背光的山坡归于沉寂,来时兴冲冲的小孩们早已全都鸦雀无声。
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小智的反应慢了半拍。待他冲向入口,沉重的石门早已彻底关闭,只能懊恼地用手掌拍打那道纹丝不动的屏障。
自己的冲动导致友人身陷险境的悔恨姗姗来迟涌上脑海。不过,小智还没来得及出声,便听到同伴的声音透过石门悠悠传出。
“喔,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。”
向来语气平稳的小夜惟妙惟肖地模仿小云的讲话方式,搞得门外三人一愣,哭笑不得的情绪顿时冲散了焦虑。而置身其中的人并不慌张,视线顺着光亮向洞穴深处看去。
在屏障将遗迹封锁的那一刻,挂在墙壁上的烛灯便自动亮起。摇曳的火光驱散了黑暗,也将墙上刻印的不知名符号与壁画映得清晰可见,一时间将幽暗之穴点染得如幻境般炫目。
就连落下的石门背面都有精雕细琢的画面——图像因多年风蚀而略显模糊,但依旧能够看到人群围绕在形似祭坛的建筑周围肃穆站立,双手合十做祈祷状,氛围庄重又神秘莫测。
等到小夜向同伴们描述了一番遗迹内所见——特别是壁画上疑似未知宝可梦的图形后,小孩们被旺盛的好奇心灼烧得原地跳脚,恨不得当场扒开石门钻进去看个究竟。
“可恶,黑色的棍子中间有一只眼睛究竟是什么宝可梦……我们去拜托小拳石它们把门砸开吧!”
“这堵墙是石头做的,草克制岩石,所以走路草们应该也能帮上忙!”
眼见门外的话题逐渐趋向暴力,小夜连忙插话打断友人们跑偏的干劲。
“——但是壁画就刻在门上。”
“对哦,那就不能砸了……”
趁着聊天的功夫,小夜已经将石门附近像是机关的物件全都摸了个遍,可惜除了蹭一手灰之外毫无发现——看来里面并没有什么能够开启通道的机关。
听到朋友如此说后,门外三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“要不还是砸吧?”
“人命关天,比什么壁画重要多了!”
“……等等,等一下。”
石壁的阻挡令两边声音都有些朦胧,小夜恨不得借个小智牌扩音器嗓子来阻止一言不合就想砸墙的同伴。
“这里有风在吹,说明附近应该有其他出口。”紫发女孩望了望随着微弱气流而摇摆的烛火,“我先去找找离开的路。”
“会不会有点危险……”
“万一里面住着凶恶的暴鲤龙就糟了。”
“对……不对!小智,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?”
九岁少年们险些又吵作一团,直到听见里面的同伴开始无奈敲墙才终于安静下来。
“但是。”小夜的声音从封闭的洞穴中清晰传出,“换成你们站在这里,能忍得住不进去看看吗?”
“……”
这一发言的说服力太过强大,三人顿时齐齐移开了视线,心虚不敢言语。
最终,暑期探险出了岔子的年轻人们三言两语敲定了之后的行动方案——小夜进入遗迹内探索并寻找出路,另外三人则先返回真新镇吃顿午饭,防止集团失踪把大人们吓报警。如果临近傍晚还没有音信,他们再带小拳石们忍痛砸门救人。
至于大木博士……
一想到放假前他曾明令禁止学生深入后山,甚至宣布一旦被发现违规作业加倍……无论是门里人还是门外人都一点不希望这件事被博士知道。
待同行者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。小夜终于松了口气,不再担忧下一刻就面对损坏古遗迹的巨额罚款。
摇曳的烛火令误入者足以看清脚下的路——同时拜其所赐小夜能够判断,既然连接照明设施的机关仍在运作,其他防卫系统或许也尚未失灵。百年前的遗迹中从不缺少尖刺落石之类的陷阱,容不得轻敌大意。
轻风仍在吹拂。她循着气流涌动的方向,一步步谨慎向遗迹深处走去。
另一边,当三个小孩顶着满头碎叶沙土从林中钻出,日光早已升至头顶。
“午饭怎么办?虽然本来想去研究所一起吃的……”
孩童们面面相觑。和宝可梦聚餐虽好,但在大木博士眼皮子底下实在令人心虚,硬把饭吃下去说不定都会消化不良。
一番商量后,他们决定在路边的炒面小摊填饱肚子,随后再从长计议下午的战略。
回忆起同班同学在体育课上出类拔萃的成绩,三人还算心安——连当时突入操场一同比试的嘟嘟都在短跑项目中惜败,想必大多数野生宝可梦也困扰不到她。
而午餐进度在平和的气氛中刚过半,突然被一通来自大木博士的电话打断。
整个桌上的人差点一起跳起来,生怕博士神通广大在十几里之外看到了他们的闯祸行为。接电话的小茂神情却由紧绷渐渐转为诧异,挂断电话后望向好友们。
“大木博士叫我们去研究所一趟。”
“——小天他回来了。”
每个人都知道,真新镇这一届毕业生本应有五人。
只是早在年初,其中一位伙伴便为了跟随父亲旅行历练、培育自己的第一只宝可梦而申请过休学,半年间鲜少有机会与老朋友们联络。电话刚挂,许久未见的怀念与兴奋已涌上心头,小孩们把还剩一半的炒面忘在脑后,迫不及待奔向了山坡上最显眼的那栋建筑。
“大木博士,打扰了——”
当他们迈着肯泰罗一般冲力十足的步伐闯进研究所时,想见的人也就在眼前。
少年人坐在大木博士身旁,正与满面笑意的老人交谈着——他依旧是大家熟悉的模样,月华般的银白长发被梳理整齐,平稳地斜搭在肩头,与其他男孩毛毛躁躁的发型截然不同。那双冰蓝色眼眸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宁静而清澈,配合清秀的五官更显迷惑性十足;若不是他神态足够严肃,说不定都会被认作年轻女孩。
“小天,好久不见!”
小孩们才不管朋友和大木博士是不是在聊什么正经话题,叠罗汉似的一个接一个扑上前去表达激动之情,险些把刚回乡的小天压成扁天。好在老当益壮的大木博士身手足够敏捷,及时起身避开了被压变形之灾。
银发男孩看似面色冰冷,脾气倒是不暴躁,被粗鲁地拥抱一番、头发都蹂躏得乱糟糟也没生气,直到同乡好友都冷静下来才慢条斯理地点头回应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那双色调清冷的眼眸映照着朋友们久违的面孔,将发丝中夹杂的碎叶和裤脚沾染的泥土都纳入其中。他的语气依旧平稳,悠悠然抛下一句话。
“你们刚去过后山?”
此言一出,大木博士研究所顿时陷入寒冬般的寂静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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