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0 章 女皇陛下都不会心疼人的（ 14 ）
——瑾尘，好久不见。
那声音慵懒微沙，带着天生的贵气。
少年仿佛被定住了那么一刻，缓缓抬头……眼睛慢慢睁大。
“陛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
女人托腮笑着，桃花眸秋水荡漾、烟波横起，她不施粉黛都美得不可方物，看着自己，好像满眼情愫。
瑾尘在涟漓的示意下挂上了写着“打的木牌子，关上了药堂门。
转过身去，摇晃烛灯下，排排红木草药柜前，女人盘起简单的发髻，不带一钗，黛眉情目，红唇琼鼻，一身窄袖布衣朴素干净。
曾经她红衣似火、高高在上的模样与眼前这个形象重叠在一起。如今的她，好像不再是翱翔云端的凤凰，也沾染上世俗的烟火气。
见男主愣在那里，涟漓摆了摆手将他叫过来，转身拿药时，瑾尘满脸惊愕地上前制止：“陛……小姐，您不必如此屈尊！”
涟漓笑着拨开他的手，利索地把草药称好装好，放在桌面上，也没收他的钱。
涟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不必如此，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市井小民。”
虽然隔墙无耳，但瑾尘还是不自觉地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您真的不打算回去吗？”
“安大人他……”瑾尘突然住了嘴，因为他看到女人一双多情眸中薄薄的淡漠。
“小民生活安然自在，早耕晚休不比那明争暗斗的金玉台好些？回去，回去做什么？”
涟漓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，又笑道：“新帝上任，你还在御前吗？”
瑾尘摇头：“不了，我出宫了——”或许是觉得意思不明显，瑾尘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再也不回去了。”
她似乎没想到，惊讶了一下后，说：“你可是南齐皇子，舍得抛弃一切流落人间？”
少年却眸中明亮，灿烂地笑着，看着蜡烛火焰上飞旋的小虫，声音中满是对未来的一片向往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
是对孑然一身、四海为家的自由的向往……“我母后是带着怨恨离开的，她握着我的手说无论如何一定逃离这吃人的皇宫。
后来父皇将我安置在相当于冷宫的西殿，甚至剥夺我的国姓，把我送到北燕当质子……什么质子，他们只是让我用这张脸献媚。
您尊重了我，没有让我成为一个阴阳不分的宦官，而是侍卫。
被欺辱啊被污蔑啊，我当然想过报仇、或者谄媚上位，如今我也不在乎了，我只想听母后的话，离开那个吃人的金色笼子。”
“你怎么会被允许出宫？”
“我……”瑾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，脸上一片恍惚后，说，“是安大人，我自幼对武术有些天赋，安大人发现了我，并让我跟着他做了些事，后来他给了我选择……我选择出宫。”
提起安若风，眼前的女人好像瞬间没了兴趣，“哦”了一声后转身走到帘后，几刻之后再出来时，怀里抱着几身男式衣服，脚后还跟着一只白猫。
瑾尘恭敬地接过衣服，并有规有矩地坐在一边，抚下身子抹了抹白猫的头，轻笑道：“那您怎么辗转到了这个药铺？中宫……那位呢？”
涟漓挑着烛火，将一些碎桂叶扔在了火焰上，睫毛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是毛茸茸的扇子落在脸上。
迎着那烛光，她白净如玉的面颊好像抹上淡淡的橘粉。
看不见她眼中神色，只听见她声音低而凉。
“还是不在了。”
“抱歉……”
“他把自己垫在我的身下，我受了重伤，被药铺老板所救，昨天老人咽了气，无儿无女也不识我这天下之主，去世前将这药铺交到我手中。”她轻叹了一声。
“不回去了，就这样做个凡夫俗子也不错。”
“未来你想去哪里生活？”涟漓收起眼中淡淡的寥落，绕过柜子走到少年面前，坐下倒了杯茶，“要不在我这小药堂打打下手？”
瑾尘却早有自己的想法，摇了摇头看向门窗外的烟火，乌黑的眸好像在闪闪发光：
“我要到处走走，带着我母后……”他像是炫耀宝贝一般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浮雕玉簪，瑾尘看向玉簪的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她生于贵家，早在闺中便处处规矩束缚，后来出阁进了皇宫，做了皇后，更是束手束脚、提心吊胆，她离开时眉眼都是解脱……我曾对她承诺要带她去江南看花开，去北方看雪落，去西沙看大漠，去东海看浪花……”
他微微红了眼，嘴角淡淡的笑容有幸福也有苦涩，说完后抬手抹了抹眼角，忽而起身，撩袍下跪，将元宝轻轻放在面前，磕头。
“谢陛下垂恩。”
她沉默了许久才让他起身，说：“走之前，陪我去看看河灯吧。”
瑾尘没有拒绝。
……
含苞莲待放，虔诚灯长明。
满河绚烂承载着愿望向远处漂去，若比银河堪盛银河。
布衣男女比肩站在河边，眸中皆映入光明，似偷走半空星尘。
他们不言半语，只平地而立。
头顶烟花颗颗盛放，短暂美丽后化为黑炭落于地上。
身后人影散乱错杂，来来往往着。“我走了，您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
涟漓没看他，只看着半空银河半水灯影，闻言点了点头。
瑾尘缓缓后退，看着女人骤然孤寂于纷杂世间的模样，忽而又是跪地一拜，起身迅速融入人流。
直到再也看不见瑾尘的踪迹，那于薄薄雾气中模糊朦胧的女人蹲下身子，用手从水中捞出一朵娇小的粉色莲花。
不到片刻，莲花又被放在水面上，看着女人荡荡悠悠地笑。
叶素衣站在不远处的桥上，忽而见了那虽朴素却毅然惊艳人间的布衣女子，揽袖探看，缓缓睁大眼眸。
“将军，那是陛下吗？”
唐苏木眸光一闪，犀利的目光落在空空的河边，所及之处仅有粉莲河灯。叶素衣“诶”了一声，嘟哝：“刚刚我还看到了。”
“是你眼花了。”
两位女子一高一矮，并肩下了桥。
她们并未回头看，所以不知道她们寻找的那位正站在桥的另一头看她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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