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宋灵均身体好转,据说能跑能跳能调皮捣蛋了,霍明赫和唐君乐便上门做正式拜访。
他们简装而来,身边只各带了两个近卫,看着好像只是富贵公子普通出门而已,但那通身的气势富贵哪里是能忽视的,这两人的容貌身高到哪都是惹人精。
这可把马大余和庄娘子给吓得的,虽然那晚他们送宋灵均回来,夫妻俩已经千恩万谢过了,但也应该是他们带礼前去叩谢他们救了自家小女儿才是啊!
于是夫妻俩互相搀扶,领着儿女慌慌张张的地从大门迎出去,那晚因为担心宋灵均,夜色下匆匆忙忙都没仔细看,如今温和的日光下,再次见到相比起六年前的青涩少年郎,现在已经长成一副青年样的霍明赫和唐君乐,都有些没反应过来,还是马毅领着人肃容见礼,才不至于失礼。
一位小王爷,一位小侯爷,在京城里都是不容易见到的贵人,现在一来来两个,他们还真有点心慌。
“很不必客气。”唐君乐在长辈面前没有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,脸上都是世家贵公子的爽朗与笑意,“听说宋灵均妹妹身体好许多了,我们特地来看望她。”
霍明赫则询问庄娘子道:“她背上和手臂的伤可还好?”
庄娘子看着霍明赫,在心里咂舌,没想到还能遇见比自己那三个儿子更能长的,家里究竟是给孩子吃什么了,闻言忙道:“多谢小王爷关心!只是一些皮外伤,不严重,那孩子自己都懒得说,多亏小王爷那晚提醒,上了药已经好多了。”
马大余在前头带路,一边频频回头感激道:“多谢两位关心,托两位的福,灵均已经精神多了,早上还多吃了一碗饭,能吃能跑的。二芳,快去喊你妹妹出来。”
马二芳刚想应下,却突然停下脚步,一脸哭笑不得道:“爹,不必叫了,灵均就在那呢。”
众人看过去,就见宋灵均身穿柔软寝服,散一头长发,只在外披了件小披风,正捧着一碗东西,鬼鬼祟祟地从厨房方向走来,她一路快速地跨过草丛花圃,越过小池鱼塘,一边喝着碗里的东西,一边往后院里紧赶慢赶。
那个样子就跟肥猫偷吃鱼塘里的小鱼那般得意又偷偷摸摸的。
她轻巧的跳过廊下栏杆,吃的开心了,连眼睛都眯起来了,刚舔了舔嘴唇,觉得东西拿少了,转头冷不丁就与庭院站着的一群人来了个眼对眼。
霍明赫一看她就知道是在偷吃不该吃的东西,忍不住一挑眉,唐君乐则捂嘴噗嗤一乐,就知道宋灵均接下来要倒大霉了。
宋灵均眨眨眼,垂落的发丝还挡在她眼前,汤勺在碗里哧溜一声,与碗底里还未融化的冰块碰撞在一处,发出一声脆响。
就是那声冰块脆响,让本来愣住的庄娘子浑身一个激灵,紧接着怒火中烧,不顾礼数提着裙子就去追,嘴上喊道:“宋灵均!你又偷偷吃冰的东西!娘不是告诉过你现在吃药必须忌口吗!你又是哪只耳朵漏了风,我给你补起来!”
宋灵均吓得碗差点都摔了,哎哟一声手脚并用,拔腿就跑,在门边只留下飞扬的发丝和衣摆。
庄娘子没抓上还差点摔了,侍女们连忙去搀扶,她指着很快跑没影的小女儿急道:“快!快追上把她按住,轻点!这背上手臂还有伤呢,再撞上可怎么好,等会又要在那哼哼唧唧的喊疼了!”
宋灵均最终还是哼哼唧唧的喊疼,倒不是真疼,而是怕庄娘子教训她,再那撒娇博可怜。
“你给我站直起来,没看到有客人在吗?”庄娘子对赖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儿哭笑不得,本来想要好好教训说教一番的,但家里有如此尊贵的客人在,闹起来怕是丢脸面,只能陪着笑不停拉着她站好起来,小声道,“给我好好乖乖的,客人看着呢!”
宋灵均一指看热闹的霍明赫和唐君乐:“他俩又不会打我骂我,不用管他们。家里只有你会打我骂我,所以你要先答应不要教训我。”
她这话先是嚣张又是可怜,霍明赫也笑了,垂眼饮茶掩盖笑意。
看女儿还那么理直气壮,庄娘子说教起来也是不管不顾了:“你还跟我犟,难道我不该说你吗?你这身上有伤,昨儿大夫都说了让你忌口,尤其不可食用生冷之物,你倒好,成天的爬墙钻洞想尽办法猫厨房,你就非得让娘把灶台洞也封了是不是?”
“那不能,就这一次而已,吃一顿和吃很多顿我心里还是有数的。”
“你要气死你娘啊你!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马大余忙过来护着小女儿,“就喝了那小半碗冰酥酪而已,也是天气热她还闷着,等会好好吃药就是了,灵均你乖乖的,有客人在呢。”
宋灵均看他们两个一个喝茶,一个偷偷给自己扮鬼脸,说道:“他俩是我的朋友,爹娘你们不必那么拘束。”
怎么能不拘束,一个王爷一个侯爷呢!
马大余疯狂给宋灵均使眼色,他这当爹的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了,哪里接待过这样的大人物。他一个只会酿酒做生意的粗人,又对京城或各方面局势不理解,偏偏这两个大人物年纪还不大,他这话题除了日常问候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启啊!这一句话不说的可失礼数了!
宋灵均接收住她爹的眼色,转头问霍明赫和唐君乐:“来看病人,带礼物了么?”
马大余和庄娘子都是疯狂咳嗽:“咳咳咳咳灵均!”
“哎呀开个玩笑,活跃一下气氛而已。”宋灵均说着坐到对面位置上去,“对了,你们两个来到端州,现在是住在哪里啊?”
“灵均,得称王爷和侯爷!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那么没有礼数!”庄娘子忙来掩宋灵均的嘴巴。
霍明赫看着宋灵均翻了个大白眼,放下茶盏道:“夫人不必客气,灵均与我们通信六年,一直都是这般,称呼重了,倒是生分了。”
庄娘子知道女儿一直与他们二位通书信,心里也有个底,此时忍不住担忧道:“小王爷,请恕妾身多言,只是有一事想要请问”
“夫人请说。”
庄娘子犹豫道:“我们家灵均在书信上,没有写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或者言语吧?”
自己女儿的性子,庄娘子是了解的,她就怕宋灵均口不择言留下把柄。
“夫人放心,我们书信只聊日常生活而已。”霍明赫明白庄娘子的担忧,宋灵均常在书信里抱怨自家娘亲管束得多,又过于纯善心软,如今这两句话就能明白宋灵均所说不假,她是真的担心关心女儿的。
庄娘子得了这句话,松了一口气道:“如此就好,灵均她性子直,有时候说话总是没有想太多,还请小王爷多多包涵,不要跟她一般计较。”
“娘,都说了我有分寸了。”宋灵均不满道,“我最多就问问皇帝后宫来了什么新人,嫔妃平日里是怎么争风吃醋的,谁得宠谁失意,谁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争宠而已一点皇室八卦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马大余一口茶差点将自己呛死,捂着嘴巴咳得脖子都红了,庄娘子更是感觉后脑勺都热了,彻底在客人面前端不住样子:“你还说你没问奇奇怪怪的事情!这、这是你能随便问的吗!你给我出来!”
看着庄娘子拧着哎哟不停的宋灵均出门教训,众人也不敢拦,唐君乐无语道:“这丫头怎么还搞自曝这一套”
马锋没忍住好奇心,他自从上外历练后,胆子比起宋灵均只大不小,他瞅了瞅霍明赫,没理会马毅使眼色,还是问道:“小王爷,小侯爷,那我妹妹问的那些,你们都跟她说了没有啊?”
后宫秘事,他也很好奇。
马四顺也在一旁好奇地眨巴眼睛,马大余根本拦都拦不住。
“她都问了,自然是说的嘛。”唐君乐大大咧咧道,“若在京城生活,其实这些也算不得什么秘事,后宫风声一直都有,大街小巷到处都在传,什么版本都不奇怪,大家也都是听个热闹罢了,不算什么事。”
马毅笑道:“我们远在端州,对此不了解所以总是臆想过多,小侯爷这么一说,说到底只是我们乡下人没有见过世面而已,灵均好奇,过了这兴头也就忘了。回头我跟她说说,怎好为这种事情浪费二位的笔墨。”
“无事。”霍明赫轻轻摇头,“有时候收到的军机要文过多,难免看得头昏脑胀,灵均的书信能让人精神一些。”
这个评价过于高了,马大余和马毅同时皱了下眉头,他们不担心别的,就担心宋灵均不小心知道太多事情,一旦扯上京城皇室贵胄,宋灵均再如何聪明伶俐也是不容易收手的。
唐君乐笑道:“就是的啊,每次收到宋灵均的信,我都要绞尽脑汁不落她下风,倒是因此忘记了许多烦心事。”
霍明赫明白马大余和马毅的担心,看着他们认真说道:“我们是朋友,互相逗乐关心,两位不必忧心过多。”
马大余和马毅听着略微放下心来,他们两位能明白,自然比宋灵均明白更加好。
马大余忙让侍女上了新的热茶水,转了话题笑道:“话说回来,两位从京城远道而来,可是要待些时日?现在这天还是暑余,要入秋还得等些时日,平日里还是要注意暑气上身啊。”
果然听唐君乐抱怨道:“还真是,早知道南边热,没想到夏日还这么长,在京城已经起大风了,这边一早起床,不过院子里走两圈就热得一头汗了。”
被庄娘子教训完的宋灵均揉着耳朵走进来,闻言说道:“南边不适合你唐君乐,你太聒噪爱闹了,小心真得了暑气。”
“这才第几天你就咒我。”唐君乐撅嘴,“你才是因为这苦夏吃不下才没长肉的吧,要不干脆跟我去京城住,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风大雪大寒天。”
霍明赫说道:“京城夏天比起南方并不算热,温度适宜,适合养身体,是可以来住住看。”
宋灵均苦夏,但她也怕冷,权衡之下搞不清那个更难受,露出一脸的纠结来。
“说得容易,这光是一路过去就是舟车劳顿的不说,京城我们也没宅子住啊,总不能一个夏天都住客栈里吧。”
“你这话,好像我们这两个京城朋友是当摆设用的。”霍明赫微微笑道,“你若决定去,只需一路上将身体保养好了,京城一切吃喝住行不用你担心。”
宋灵均灵光一闪,一下子就感兴趣了,对马大余和庄娘子说道:“这不就是旅行吗!爹娘,咱们明年去京城玩吧!这有现成的金主大人给咱们包圆了,什么都不用操心!”
庄娘子捂着额头已经不想提醒女儿的称呼问题了,马大余听着也来了点兴趣,笑道:“是个不错的主意,爹这个岁数了,还没进过京城呢,是该去长长世面才是。”
马四顺一拍掌道:“那正好,明年大哥春闱一过,刚巧可以留在京城里,咱们过去玩也算是顺理成章了。”
“喂喂喂,别突然给我压力啊。”马毅苦笑道。
众人又是捡着其他话题说笑几句,此时有小厮进来回禀道:“回老爷,门外来了几位大人,是来打听两位贵客的去处的。”
唐君乐一听,嘟囔道:“又来。”
宋灵均心想他们两个突然无声无息的空降端州,是得让端州的官宦人家等人心惶惶,这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来打听消息了。
宋灵均朝她爹努努嘴,马大余刚刚也听到了唐君乐那一句抱怨,知道他们是不想见,或是还不到时机见,于是起身笑道:“两位是来看望灵均的,便一起好好说说话吧,客人由我等来接待就是。”
庄娘子也笑道:“是啊,灵均这里清静,请不要见外才是。”
马大余说着领着三儿子去招待到访的几位大人,庄娘子和马二芳也前去作陪,并不打扰他们说话。
宋灵均让汤清瑶另外换了茶叶来,又把在门槛处探头探脑的肥猫扔到唐君乐身上去,人和猫都是一声惨叫,四肢四爪挥舞个不停。
她对霍明赫说道:“不用因为要给我爹娘面子,不喜欢的茶叶也在那喝个不停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了?”霍明赫看了眼茶盏,他也喝了半盏了。
“你往年给我送东西时也带了几包茶叶,不是金茗就是红梅,不就是中意红茶多一些么?”宋灵均看他一眼,“我家里人喜欢绿茶居多,待客也常用着,我吩咐他们记得,下次就不会给你送错了。”
霍明赫想说他对茶叶并不算太挑,之所以会送红茶茶叶,也是刚好得了好的,又看信件上宋灵均说冬天喜欢喝奶茶,于是一起送上。
看着宋灵均几包东西便记住他的喜好,她一向大大咧咧的,难得有这份贴心,于是微笑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唐君乐抓着肥猫的两只前爪晃荡着,闻言不满道:“喂宋灵均,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啊?”
“你一个自小贡茶喝一杯倒一杯的人,哪有什么真正算你喜欢的,就尝个没喝过的新鲜吧。”宋灵均抬起下巴道,“不是写了两封信,吵着嚷着说要喝我做的冰果茶么?冰都切成小块了,等会就给你送上,正好给你祛一祛这南边的暑气,可别说我没招待好你。”
“哼,算你识相!”唐君乐立刻满意了,一个没注意,给肥猫赏了一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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