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埃落定,她逃不了了。
段三千抬手把她往地上一甩,“现在,可以好好说了吧。”
许山无神地看着地上的渣末,开始痴痴发笑,“我说什么?人可不是我杀的,是她们自己动的手!跟我有什么关系!”
许山颤颤巍巍地起身,“怎么会是我的错呢,一个人自己心中所想,我不过是让她们看到而已。”
“意思是你还无辜咯?”李惊蛰抱胸问。
“我不过是问张倩儿,让李采薇当选胭脂女,她甘心吗?她果然不甘心,问我有什么办法吗?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跟她说,我有可以毁脸的药,你敢动手吗?
那是我第一次帮人,所以还不太熟练,让李采薇在祈福现场才暴毙。哈哈哈哈可笑得是,就算张倩儿把李采薇拉下来,她还是没人如愿得当上胭脂女,倒是便宜了林幽。她恨啊!自己把最好的朋友都杀了,还是没能当上胭脂女。她问我怎么办?把林幽也杀了吧!她太傻了,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漂亮,自己不好看,杀光了别人又有什么用!”
李惊蛰听着她若无其事地说起这些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而段三千想起了张大爷儿挂在墙上的那些画和那些花,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“好在她听了我的劝解,总算在一年之内,变得好看许多,隐隐有声音说她可能就是今年得胭脂女不二人选,她得意极了。但是她还是恨极了林幽,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对林幽这么大的恨,后来我才知道,如果不是林幽,那嫁进徐府的,就是她了。所以她问我,还有没有药,她想让林幽死,这样她就能进徐府了。”
许山摊摊手,“怎么办呢?我一向热心,只得陪她去了徐府。”
“你们怎么做到的?”李惊蛰还是很好奇。
“镜子啊!我能穿梭在各个镜子之间,”许山很得意地说。“张倩儿杀了林幽之后,那段时间我觉得这人无趣得很,后来我找上了秦宝珠。我在镜子里问秦宝珠,甘心居于张倩儿之下吗?她果然很生气,说张倩儿是哪里来的贱人,也配和她争夺胭脂女!我看她实在苦恼,便跟她说我有药,你想不想解决她。秦宝珠依旧没有拒绝,于是我们穿过镜子,去了张家。”
许山继续侃侃而谈,“我觉得这个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!于是我找到了和秦宝珠姐妹情深的你,秦霜小姐。方才你的话我都听到了,你怎么能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呢?我当晚找到你,你是怎么问我的?你问我是不是害死胭脂女的罪魁祸首,我当然不是了。你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办法?我当下还有些惊讶,真是聪明得小姑娘。
明明是你自己用药捂住了秦宝珠的脸,还看着她的脸烂掉,你忘记了吗?”
秦霜咬着牙,一张脸如纸白,“我没有!”
“没有吗?那秦宝珠房里留下的望山的香味不是你故意留下的?好借我们的手,除掉许山是吗?”段三千听完许山叙述的一大段,慢慢开口。
“什么望山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而许山在听到望山时,一反方才的模样,沉默地立着。
“我只是有点好奇,你是怎么有望山的味道的?你从前就认识许山是吗?”段三千步步紧逼。
“你不是说女子多不易,不愿参选胭脂女吗?”李惊蛰默默问。
秦霜沉默,“我可不是为了当选什么胭脂女!秦宝珠死了,秦知府才会予以重视,你们才会看到所谓的胭脂女!对我们女子,是多么不公平的东西!”
“所以,你是为了取消胭脂女才杀了秦宝珠?”段三千问道,一股荒谬之感袭来。
“我是为了青江女子!我有什么错!世人以外貌待人,何其浅薄!”秦霜突然高声道,“许山,这种感觉你难道不是清楚吗?被外貌划分三六九等,如此不公平,我毁了她怎么了!秦宝珠能为诸多女子贡献她的一份力,是她的荣幸!”
李惊蛰看着有些疯魔的秦霜,丝毫看不到她身上的淡雅之气。
而被秦霜点到的许山,似乎也想起了自己那短暂却充满嘲笑的一生。
她从小就长得不好看,被人嘲笑和贬低惯了。塞外风沙大,让她本就不好看的脸更加沧桑。她极其向往南方水乡,那里的姑娘肯定都长得白净好看,会软糯婉转地说话,那里肯定没有风沙,那里肯定万紫千红。
她虽然长得不好,但幸得一双巧手,还有一副好鼻子,识得各种香。
许山还特别小得时候,就听村里的老人说,穿过那座戈壁滩,有座高山,高山万丈之下,有种叫望山的花,这花不太好看,但是味道奇香无比。
许山心生好奇,不好看的花,会香吗?
于是她在一个平凡的一天出发了,穿过了一望无边的沙漠,每次她快渴死的时候,她都挺了过来,她一定要去看看那是怎样的一种花。
她一路走啊走啊,以为这座沙漠走不到尽头了,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走到了。
真的有座高山!
她不知道花费了多久,九死一生,终于在悬崖底下,看到了叫望山的那朵花。
真的不好看,跟路边不起眼的野花似的,立在悬崖上。
许山凑近闻了闻,真的好香!让她有种错觉,她仿佛看到了江南水乡!这是江南的香味吗?
她一脸的污垢沧桑,崖上刚好朝阳出来了,她在悬崖之下又哭又笑。
回去后她就做成了香料自己用,然后动身出发去找水乡。
兜兜转转,她最后来到了青江,这里和她的想象一模一样。
她遇到了好心收留她的芙蓉面老板娘,她有了活计,她想留下来。
水乡的姑娘果然都是好看的,她看着看着,有些自卑,还很羡慕。她长得不好看,所以很少出去见人。看着店里因为她的手艺开始有源源不断的生意,她又很高兴。
心想,我虽然不好看,但是好看的人都追求我的东西,那也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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