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明霜在旁默默看到此处,已明白了李海今日的来意,她笑吟吟附和:
“是了,爹,有错当改,善莫大焉。”
“哦?霜儿也觉得爹错了吗?”
李海闻言眼睛一亮,他借着酒劲儿说了这些,便是在旁敲侧击越明霜的态度,如今,她已表明了自己的意思。
明霜洞府中的金银并非刻意积存,供她一家乃至一庄丰衣足食不难,但要靠着这些钱成大事,却是九牛一毛了,何况,那也不是她想要的。
她心中有了成算,又举起酒杯,向桌上几人敬酒:“各位且饮这杯,听我一言。”
众人都依言举杯,便听明霜说道:“我先问一句,咱们这松塔庄进贡的松籽,各位可知,是做什么用的?”
李海便先呵呵一笑:“松籽还能做啥,给皇上跟娘娘们吃的呗——那玩意儿,香是香,又难摘,量又少,当不得粮吃,只能给贵人们磨牙。”
“日常食用自然是有的,只是,并非最紧要的用处。”
几人交换了目光,连越天骄都不明所以:“所以?松籽还能用作什么?”
“皇家将松籽看得如此重要,便是因为,它是‘千秋丹’的主药。”
李大春愣头愣脑地问:“‘千秋丹’是啥啊?”
李海声音已经颤抖起来:“那,那是仙丹啊,是能让一个个皇帝老子活上几百岁的神仙药——”
大姜朝绵延几千年,从最初开始,朝中就设有玄女宫,每一位玄女,都由除女娲娘娘之外最古老的神君“九天玄女”亲自挑选任命。玄女身负两个使命,一是负责沟通仙凡两界,二便是为皇帝炼制千秋丹续命。
以凡人之身享人间至尊之位,数百光阴之寿,这便是帝王之福,是神仙赐予的天命。
越天骄若有所思,似是有话要说,但又闭口不言。
明霜看出爹的心思,不慌不忙道:“这千秋丹么,我目前还炼不出,不过——”
李海不由自主感到一阵紧张:“不过什么?”
明霜的目光从桌上每个人脸上缓缓看过去,低声道:“不过倒是能炼出一味功效降格的长寿丹药,皇帝吃的‘千秋丹’,一颗能延寿一年,且有返老还童、青春永驻之效,但我的药,一颗只能延寿三个月,让人停止衰老、祛除衰老带来的病痛——便称它,小千秋丹吧。”
李家叔侄三个都张大了嘴巴,呆在原地;魏铁君手摸下巴,打量着她手中的丹丸,凌恪仍是那样沉默,师徒两个都若有所思;而事先没得到她通气的老爹越天骄,也不由怔住了。
千秋丹只供帝王一人,连皇子与后妃都没有份,更不用说权臣贵族。
纵然是打了折扣的千秋丹,若能自由买卖,它所代表的财富与权力,简直不可限量。
半晌,还是魏铁君率先开口:
“越仙子的小千秋丹,成本如何?产量如何?药效可有保障?”
明霜心中早有计较,张口便答:“除松籽为主药之外,还需云芝、人参、黄精等等,除了这些凡间草药,还有两味灵草,只有我师父能够提供,这些换算成银钱,每枚小千秋丹成本大约五两银子。灵草产出有限,所以每月最多能炼制丹药二百颗,药效么,我口说无凭,从明日起,我会先请家人服药,效果如何,咱们且看着。”
李海吞了吞口水:“那这药,越小娘……越仙子觉得,卖多少钱合适?”
“十两黄金一颗,客人需严加筛选,每家每月,仅限十颗。”
魏铁君道:“看来,越姑娘不为赚钱,而是所图非小。”
明霜淡淡一笑:“我爹身负冤屈十几年,若不能为父雪耻,怎配为人女?且乱世将至,不论为自己还是为苍生,都当力争上游才是。”
魏铁君没接话,只细细咀嚼着“乱世将至”四字。
当今庆淳帝已有三百岁,按着史上的规律,眼看就要到了连千秋丹也回天乏术的年纪,储君位置仍未定,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得快要杀红眼。前些年,底下朝臣或明或暗的站队压宝,犯了庆淳帝的忌讳,仲一良便是趁着这个机会,在朝中狠狠搞了把清洗,从此大权独揽。
但现在又是十几年过去,庆淳帝马上便要油尽灯枯,群臣鉴于之前那场清洗的余威,目前还不敢妄动,但接下来……谁知道呢?
那龙椅上的老皇垂死,人人都想从这场死亡中寻找机会,连眼前的小姑娘,也不例外吗?
魏铁君却并不知,明霜眼中那将死的巨兽,并不是庆淳帝,却是整个大姜王朝。
她看着在座几人脸色,心知今日的话说到此,已经可以了,便将话题引向别处,说些道门趣闻,又向魏铁君问些昔年闯荡江湖时的英雄往事,桌上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直到二更时分,这场晚饭才散。
今日免了凌恪的晚课,让他回去与魏铁君商议,要不要上她的船。
越明霜回到洞天之中,想要察看一番今日栽下去的蘑菇与云芝生长状况,然后开炉炼丹。
她来到田边,便见参参正在一边照看田地一边唱:
“又香又美大灵芝,参参种来参参吃~神仙洞府好逍遥,主人不在我管事~”
明霜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参参闻声转头见了她,立刻不好意思起来:
“那个,那个,参参没有偷吃——”
随即改了词:“又香又美大灵芝,参参种来不敢吃~”
明霜神识笼罩洞天,自然知道参参没偷吃,于是表扬:“不错,继续努力,等收获了这一季的药材,少不了你吃的——今日种下的云芝成活得如何?”
参参听了明霜的话,乐得小脸红扑扑的:“云芝都活了,参参种地超厉害的!”
明霜揉了揉参参的头,便摘了一朵云芝和若干乌辛子、无根草,带回炼丹室,准备炼一炉今日谈到的小千秋丹。
这也是她几番斟酌后,给奶奶选定的治腿药方。
明霜几番不动声色的望闻问切之后,断定越老太太的腿疾,小半是过度行走,窍穴淤塞加重,大半还是因为年龄老迈,骨肉萎缩退变造成的,治疗窍穴的淤塞,灵泉便能起效,而要治本,则需小千秋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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