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姐们都觉得再可爱再肥的猫都不如上街玩耍来得痛快,最终只有宋灵均自己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,孤家寡人,底气不足的上门去“下聘”。
她心想几个哥姐都不厚道,自己这个不靠谱的样子哪个人家愿意嫁女,哦不对,嫁猫啊!
要是不行,就让爹娘穿富贵一点再出马,她对“待字闺中”的肥猫是势在必得了!
幸好那家人就在隔两条街的地方,大差不差的小院子,倒是比其他人家热闹很多,宋灵均敲开门,一只雪白的小狗便吐着舌头朝自己扑来,疯狂去嗅包里的东西。
小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只猫狗,什么花色品种大小都有,面对陌生人的到来,或警惕,或换了个姿势继续瘫。
宋灵均来来回回扫视几遍,心想都没有肥猫胖,自己眼光可真好!
里屋走出来一名年过半百的妇人,手里还提着用来铲屎的托盘,见一名可爱的小姑娘站在自家门口,好奇道:“这位小姑娘,你找谁呀?”
“我叫宋灵均,是来找这家的主人的。”
宋灵均将“聘礼”勉强提起来,严肃着小脸,一本正经道:“我想跟主人家聘下那只脖子和四爪皆有雪白的狸花猫,还请主人家看到我的,呃,诚心!将它交予我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它的。”
妇人一愣,接着捧腹哈哈大笑起来,在宋灵均略微窘迫的神情中,忙过来帮把手,笑道:“我说呢,它最近老是往外跑,夜里也不回来,原来是有心仪的人了。”
妇人在这小院独居,养了数十只猫狗陪伴,她不拘什么花色品种,更不管是老狗还是小猫,只要到她院子里来,她都愿意养着。
有些猫狗胆小便养在家里头,有些胆大的,要去跟外头的流浪猫狗抢地盘撒野的,她便也就散养着,只要回来,妇人撒下剩菜剩饭,也能混个半饱,肥猫就是这样生活的。
宋灵均问道:“那它有名字吗?”
妇人笑道:“没有,它性子野,管不住,哪一天不来了,取了名字也是惹自己伤心,我可不费那个心思。”
妇人还说,那只肥猫就是散养在这屋檐上的,成天的扑鸟抓鱼,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,别说其他猫了,连狗都不是它的对手,几乎打遍整条街,毫无敌手,好些人都得让着。仔细算来,也才一岁多而已,但显然有成为一方霸主的潜质。
宋灵均听着立即担心起来,这肥猫原来混得这么好,要让它跟自己走估计没那么容易了,人家放着好端端的未来霸主不当,跟自己回去,当屋子里搓扁揉圆的小猫咪不成?
见宋灵均不安,那张认认真真的小脸满脸都是“它看不上我”的震惊与无奈,妇人呵呵笑道:“它既陪了你睡,心里肯定是有你的,只是这猫实在是不好说准,说翻脸就翻脸,说无情就无情,说不定就是跟你玩玩而已。这样吧,若它愿意跟你走,我再跟你收这聘礼吧!”
宋灵拿着“聘礼”浑浑噩噩地回了院子,转了一圈发现肥猫不在,明明这几日都在院子里陪她不曾离开的于是更加大感心伤,东西也不要了,脱了鞋袜自己爬上床裹了被子就睡,背影一片悲凉。
庄娘子一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大吃一惊,又是摸额头又是查看手脚,听马毅几兄弟忍着笑将事情说了,顿时噗嗤一乐,跟着几个儿女笑成一团,又怕给女儿看到,忙收敛好神情,抽着嘴角安慰道:“原、原来如此,人家猫自个儿有能耐,混得那么好,是不好勉强它跟着你走的。好灵均,别伤心,外面好猫多的是!”
马大余也憋着笑:“就是,好猫最是不缺!要不然爹带你去专门的养猫所,挑一只更加漂亮的回来?”
宋灵均裹着被子,眼神幽幽道:“爹,娘,你们不懂我就看上它了。”
“感情这种事,不好强求啊妹妹。”马毅的嘴角刚提上去又赶紧压下来。
难得看宋灵均萎靡不振,马二芳也来凑热闹,笑道:“就是,而且那肥猫在这附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猫了,你若强行求全,怕是坏了你们之间这几日的情分。”
“就这几日,才这几日而已,它就勾得我魂不守舍,非它不可,如今却是拍拍屁股自己走猫了,一点也不顾这几日同吃同睡的情分”
宋灵均越想越咬牙切齿。
“失恋”的人总是有些偏激的,宋灵均也不例外,只见她怒掀被子,一副暴君姿态宣布道:“去他娘的聘礼和情分,老子就要霸王硬上弓!它不肯我就来强的!你们一个都别跑,把肥猫找出来装我包袱里,不然我就不回去了!”
宋灵均闹腾了一夜,第二日众人要将她塞进马车时,发现那寻找了一夜的肥猫就团缩在马车里,它身下是宋灵均不知何时丢失的枕巾。
众人大感惊喜,连试探肥猫愿不愿意跟着走都省了,忙将它扔宋灵均怀里关门关窗——这场“强取豪夺”,他们马家众人是做定了!
开玩笑,谁经得起宋灵均那样闹腾,命都要给她闹走。
马四顺提着“聘礼”飞快地送往妇人小院,那妇人收了聘礼,还不忘放下吉言,笑道:“它是那窝猫崽里唯一存活下来的,生命力旺盛,战斗力十足,希望它能给它的小主人,带来同样的好运气。”
回程路上,肥猫除了抬头打几个张牙舞爪的哈欠,嗅了嗅与平常不同的空气之外,便躺在宋灵均怀里没有丝毫反抗,连马大余都是啧啧称奇,直道有缘。
宋灵均一下一下揉着肥猫的腮帮子,哼道:“好吧,原谅你了。”
一路上紧赶慢赶,总算在第二日回到了永平镇,马大余顾念着生意,将妻儿送回家中后马不停蹄地去了酒馆,宋灵均听说这两日有不少人来酒馆洽谈生意,想来齐家已经出手,酒馆的好日子,他爹放钱的匣子,马上就要迎来好日子了。
马老太太这几日躲了个清净,人也越发心稳,见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们平安回家,乐得合不拢嘴。
又见宋灵均还带了一只猫回来养,便让宋灵均取来平日常穿的衣服,先是拿衣服在肥猫身上裹两圈,是让它记住主人的气味,接着抱去认家里的灶王爷,意味着它从此以后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,有好事也得算上它。
肥猫被拎着前肢四处带,也不朝马老太太发脾气,等事情完成之后反而给了一旁看热闹的庄娘子一爪子,挠完就甩着尾巴走了。
庄娘子懵得很,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这样对待,指着舔爪子的肥猫气得说不出话来,芬芳妈妈捂嘴笑道:“猫就是这样的,顾忌老的舍不得小的,只能逮着你们年轻人欺负了。”
“这、这还有没有道理了!”
“娘你跟一只猫讲什么道理啊。”宋灵均拉了拉肥猫竖直的尾巴尖,“它就是一只猫啦。”
“我跟猫是讲不了道理,但总能跟你讲吧?”庄娘子拎着宋灵均的后脖子,警告道,“从此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,给我负起责任来好好教它,它要是再挠我,我通通算你头上!”
宋灵均哇哇大叫:“冤有头债有主!你比猫更加不讲道理!”
“我是你娘,就是你的道理!”
看着她们母女俩吵架,马老太太谁都不帮,只笑眯眯搓了搓双掌,看着外头阴雨连绵,笑道:“哎哟又热闹起来了,家里还是得有点人气好啊!”
家里一切如常,并没有因为多一只猫而改变如何,只是宋灵均走路上学堂时,路上会多一只不好惹的肥猫相送。
肥猫一点也不认生,一来就嗅出了宋灵均的房间,往她枕头旁边一盘就睡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醒来,跳上灶台将收起来的剩饭剩菜吃个精光,在庄娘子大发雷霆之前从厨房和柴房里各抓出两只老鼠,很是傲娇地往庄娘子腿下一扔。
庄娘子这个人赏罚分明,只能自己忍住气,给肥猫新添了盘碗在饭桌底下,看在这两只老鼠的份上,勉强承认它是家里一员。
肥猫既有了新主人和新家庭,就不好肥猫肥猫的叫着,虽然这名字很是合乎它的身材,众人也叫得很顺口。但宋灵均不愿意,她表示她这个主人既靓又正,名字更是父亲千挑万选的好听有寓意,身边宠物的名字岂能泯然众人,不,众猫。
马二芳指着那猫跟腌菜石一般的身材,面无表情道:“与其说它是你的宠物,那个头倒不如说是你的坐骑。哪一天你骑它出去打猎我也不奇怪了。”
众人连连点头,一致觉得肥猫这个名字最好。
宋灵均不依,于是决定自己提笔亲取一个,结果翻了四书五经,写满字的纸张扔了又扔,不是嫌太正经就是不够正经,左右哄不了自己。
最后无法,只能在饭桌上集思广益,请大家帮忙想一个名字。
众人很给面子,从马大余的秋香,庄娘子的咪咪,马二芳的毛毛,再到马锋的雷霆和马四顺的小猪猪,一个又一个的砸过来,宋灵均听着不停闭眼深呼吸,心想果然是一家人,都没有半分取名的本领,她是在期待什么。
马老太太给宋灵均顺气,边笑道:“话说回来,肥猫是公是母呀?取名字也得考虑这一点啊。”
“它没蛋蛋,是母的,哎哟!”宋灵均刚说完就挨了庄娘子一记。
“要不你求你大哥去,他最近满脑子都是文字,让他挑两个好的字眼给你凑。”
宋灵均心想有道理,当晚亲自切了两个果子,去马毅房里求取名。
马毅身份已经是童生,学堂先生说以他的天资好学,参加县试已经算晚,便鼓励他今年参加院试,马毅不敢掉以轻心,收拾书本专心念书,以往散学时总是他来接弟妹们,现在由马二芳领着弟妹去喊他回家。
瞧着马毅走在路上都是看书,宋灵均也不敢要他背,便去造作马锋马四顺两个,这两个哥很公平,一人一半的路程背着宋灵均回家,没有丝毫怨言。
虽然妹妹从大哥手上接过辅导他们学习的重任,而且还更加严苛,但在这兄弟俩心里,被妹妹骂是一回事,背妹妹是另外一回事,两件事不能掺杂,不能混为一谈,很有原则。
马毅吃着妹妹亲手切的果子,仔细想了一想,说道:“原来是母猫啊,果然是你的宠物,都是那么会打。虽说看着肥胖,但摸起来都是实打实的肉,我听说这样的母猫是最受欢迎的,先取一个“妙”字吧”
妙有形容少女身姿曼妙之意,宋灵均心想她大哥不仅女人不得罪,连母猫也不得罪。
马毅笑道:“猫的寿命和咱们人不一样,总有遗憾的一天,大哥希望它能一直平平安安的陪伴你,便再取一个“安”字,如何?”
“妙安?”
宋灵均在嘴边里滚过两回,读快了,便成了“喵”,大哥真是好心思!
宋灵均开心了,立即朝外面喊道:“肥猫,妙安!过来!”
肥猫不知道自己的新名字,更不知道它之前被唤作肥猫,它也没应,只是因为听到宋灵均的声音,甩了一下尾巴就慢悠悠地走过来了。
宋灵均将它抱起来举过头顶,笑道:“妙安,妙安,从此以后你就是妙安,给我好好记住了。”
肥猫只知道宋灵均在喵喵喵叫,于是也回应了一声喵。
妙安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少女味道了,家里除了宋灵均和马毅,其他人都叫不出口,尤其是肥猫出门上街,将那几只野狗打得退避三舍,此后路过马家都是夹着尾巴,就此一战成名后,更是死活喊不出来。
这次由马锋辛辣点评:“要不还是叫它做战猫吧!”
因此马家里还是肥猫肥猫的叫来叫去,只有宋灵均坚持妙安妙安喵喵喵。
四月二十八这天,院试结果出案,马毅顺利通过,正式成为他们家里第一名秀才。
十三岁成为秀才也是少有,至少他们镇上没有,这可把马大余给乐得,一路迎着别人的祝贺,欢快地驾着马车,就差当街高歌一曲,回到家里对着大儿子又搂又抱,马毅本就高兴,被他爹一感染也是更加开心。
父子俩感情原就不错,一个努力赚钱供孩子读书,一个努力读书回报父亲,几乎完美的双向奔赴。
庄娘子早就备下好菜好肉,拉着大儿子也是满脸的欣喜与心疼,欣喜他多年努力没有白费,又心疼他为着准备考试,熬得脸都瘦了,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。
看着马毅慌张,宋灵均抱着肥猫说道:“娘,大哥这才只是秀才而已您就红眼眶,有朝一日大哥成了举人进士,您不得哇哇大哭。”
“去,真有那一日,娘就算是哇哇大哭也愿意。”庄娘子抹眼眶,深有感慨道,“寒窗苦读多年本来就不容易,何况你大哥前几年骤然失母,身为长子这么多年顾着弟妹顾着家里,还要分出心神来读书,能有这样的好结果都是他自己努力,娘就是心疼。”
马毅是非常合格的长子,他在这个家一向是任劳任怨,无怨无悔,早已经习惯这般生活。看到庄娘子将他多年来藏在身后的努力和辛苦看在眼里,心中一时也充满感动。
庄娘子为着能让他有时间好好温书,家务从不让他经手,更不轻易过问,唯恐给他造成压力,将尊重与信任放了个十成十。
在马毅这里,她这个母亲也很好,他很感谢她的体贴与和善。
“瞧把你高兴的,如果女子能参加科举,我能让你更高兴。”
马毅笑着牵了妹妹,说道:“可不是,妹妹如果能参加科举,定比大哥还好。”
“都好都好,我马大余的儿女都是好的!”马大余乐得都找不着北了,背了小女儿,又牵了几个儿女,“今晚爹要给你们大哥好好庆祝一番!孩子们,想吃什么尽管说!”
夜深人静,阖家欢乐中,一抹轻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马家门口,她踌躇了一会,从手上拔下什么东西,轻轻放在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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